直到丫鬟们端上了药,那种苦极了的味道一下子将陈酿的嗅觉给叫了回来,接着她的五感迅速回笼。
她在房间里又闻见了另一种清冽,混在悠长的熏香里;她感受到自己撞到了桌子的地方钝钝的疼;她还听见窗外的细弱的猫叫声。
里面该是用不着她,她想着,转身出了屋子。外面并没有丫鬟和婆子。
天色向晚,夜晚的黑蓝天幕边一只脸盆大小的猫正窝在房顶上喵喵乱叫婆子并不太多,此刻一些
陈酿学着猫叫了几声,拍了拍手,那只猫就摇晃着尾巴顺着墙头跳了下来,竖着耳朵跑到了陈酿的腿跟前,陈酿抱起它抓了抓它的脖颈。
她小时候他们家也养过一只猫,是她爹陈燕生抱回来的,是只黄色的小土猫,陈酿叫它翠花,它最喜欢上蹿下跳的不着家。陈酿叫猫的方法就是那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可惜翠花走的比陈燕生更早。
陈酿抱着猫坐在后院的藤椅上撸了两下,“你看你跟个脸盆一样大,以后叫你脸盆好不好?”
简直是万籁俱寂,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这时,她听见不远处的长廊处传来人声。
仿佛是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红线姐姐,那少奶奶真是那样吗?”这女孩儿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能让人听出来的谄媚。
少奶奶?好像是在说她。她支棱起耳朵来。
听见一道清甜的过了头的声音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少奶奶,少爷今天晕倒还不是因为亲自去接了她,可见是个丧门星。
况且少爷都没同她行交拜!”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而且我听人说今天行交拜的时候她自己就把盖头给扯开了。”
那低哑的声音又道:“啧,果然是个村妇。”她嘿嘿笑道,“依我看啊,夫人就算是要为少爷找冲喜的人选,那也应该先考虑姐姐啊!”
清甜的声音笑着叹了口气:“说什么呢?”
低哑女声:“我说的没错啊,看姐姐长得也好看,又懂琴棋书画的,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比只是差个出身,但也是能和少爷递进话的人……”
那清甜女声叹了口气:“倒不说这些大户人家了;就说这女人的出身与我又没有不同。她娘陈氏是在青州开酒肆的,我娘是开茶楼的,恰在一条街上,我爹也是府上管库房的。”
低哑女声:“就是,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
陈酿听到这里再听不下去,抱着猫就往那边走,她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两个人在乱嚼耳根。
只是她刚抱着脸盆还走到长廊,它突然十分尖利的叫了一声。
那个声音清甜的丫鬟惊叫一声,另一个丫鬟道:“又是那只病猫,姐姐我们快走吧,先前你被它抓了,现在还没好呢!”
声音清甜的丫鬟应了一声:“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刚才不是说大奶奶找你吗?你快走吧,省的一会儿挨说!”
低哑女声:“真羡慕你,在二少爷跟前当差,人也不多,口也不杂,少爷对人又好。”
……
那长廊实在是九曲十绕,陈酿开始的时候听着声音离他很近,但是顺着走却是走了个对过。
等她到了人刚才说话的地方,人早就走没了。她又有点后悔刚才没喊人。只得低下头逗猫:“你知道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吗?真的是怪讨厌的。”
猫在她旁边细细的叫唤了一声,好似在应答。
陈酿又抱着猫在院子里绕了好半天,看见毛嬷嬷带着个不认识的嬷嬷找来了。
“少夫人你在这里啊,刚才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的,夫人悲痛的不行,还惦记着安顿您,一转眼您就不见了,找了您半天了呢。”
陈酿懒得同她打机锋,“哦”了一声。
她开始的时候穿着一身红,大夫都扫了她好几眼,林氏便是再悲痛也该看得见她吧。不就是瞧她不顺眼、看她不起,懒得管她吗?现在又拿这种话来说道挺没意思的。
毛嬷嬷又道:“少夫人,这位是李嬷嬷,是夫人料想到你没有陪嫁,特意从自己的人手里给你拨过来的。”
那李嬷嬷个子不高,长的慈眉善目,挺有福气样子;听见毛嬷嬷的引荐,脚步轻缓,规规矩矩的往前一步,谨慎恭敬的行了个礼。
动作让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毛嬷嬷道:“李嬷嬷规矩礼仪十分的好,以前就是专门教养未嫁人的小姐们的。”
哦,原来是给她找的规矩嬷嬷。
陈酿皱了下眉头,半天还是冲人点点头:“有劳嬷嬷。”
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像是量出来般,道:“奴婢的本分。”
毛嬷嬷又道:“另一会儿还给你拨两个大丫鬟,四个粗实丫鬟照看您。”
“我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有手有脚的。”
毛嬷嬷摇摇头道:“这是一同伺候你和少爷起居的,少爷平日里不喜人伺候但这几个丫鬟是必须的。如今少爷还没醒。您就先随我去东房的净房洗妆、换衣服吧。”
陈酿摸了摸猫。跟着毛嬷嬷进了东房。
东房的明间里面外头候着四个丫鬟,毛嬷嬷将人往右边的屋子带,一边走一边看着陈酿手上的猫:“今天这猫倒是奇怪,它已有好久不再靠近这个屋子了,看来少夫人还真是招猫喜欢。”
陈酿随便应答了一句,看见这屋子进来是个衣柜间,在往里走便是一间净房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藕粉色襦裙,梳着双环头的少女。
毛嬷嬷指点道:“这两位便是您的大丫鬟了。”
两个丫鬟一齐道:“少奶奶好。”
“奴婢叫绿漪。”
“奴婢叫红线,……啊!”那丫鬟话还没有说利索,陈酿手里的脸盆猛地朝她呼噜着龇开了牙。那叫红线的丫头吓的花容失色,往后面退了好几步。
陈酿惊讶的发现这俩个人她竟然都有些印象,一位看长相便是那个她上回来西苑和她搭了句话的。
另一位听声音,赫然是刚听过没多久的甜了过了头的声音。
哟,就这么砸她手里手里了?陈酿笑眯眯的一挑眉,一撸手上的猫:“咬她!”
脸盆已经跳到了地下,龇牙炸毛的看着红线,那教习嬷嬷弯腰去拦,脸盆也没给它面子。
毛嬷嬷也喊道:“少夫人!今日不宜见血啊!”
陈酿一笑,将脸盆从地上抱起来:“哦,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又怎么敢让猫咬伤和小姐只差个出身的姑娘呢?”
红线脸色一变。
那毛嬷嬷不愧是人精,只这几句就听明白中间必有事端。
她低头向陈酿求证:“少夫人,可是今天发生了些什么?”
陈酿看一眼脸色刷白的红线,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毛嬷嬷看出来不是什么大事,点点头:“那您先进去洗妆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婆子来办。”
陈酿应了一句,低头揉了揉脸盆的头,猫跳窗户走了。
她跟着叫绿漪的丫鬟进了净房。
其实她本意也没有让猫抓伤这红线的意思,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她只是说了几句,也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希望她可以引以为鉴,以后少搬弄是非多做事。
……
绿漪眼睛很细,鼻梁很低,又天生一张下垂嘴,看起来不怎么喜庆,她又不喜欢说话,垂着眼睛不喜欢看人,还喜欢打哈欠,每天看着都像睁不开眼睛。
人虽这样,但是正好不多嘴多舌,做事也十分妥帖。
陈酿刚洗完出来,她便把手里头拿着的衣裳递给陈酿,又拿了干布巾细细的擦陈酿的头发,
最后领着她去了暗室。
暗室里林氏还坐在章清的床头,听见陈酿进来抬起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陈酿冲她行礼,喊道:“林夫人。”
林氏面色不好看,又瞧她一眼,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又将目光移到章清身上。
从陈酿这个角度看去她似乎老了有十岁,眉心中间的褶皱深的像是新长了一个眼睛。
半晌,她指了指床跟前桌子上的药和肉粥,道:“你便守着清儿吧,待他醒来让他把粥喝了再喝药。”
那粥和药还冒着热气,林氏有些踉踉跄跄的被搀起来,又道:“这些需半时辰热一次,务必让清儿醒来的时候喝上热的。”
陈酿点点头,林氏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床前的软凳轮到了陈酿坐着。
屋里仍是像上回陈酿来的时候一样,弥漫着一股晦涩的药味和说不出来的香的味道。
陈酿向四周看了看,看见了桌子上摆放着的香炉。陈酿凑过去闻了闻,闻见一股淡雅绵长的香味,像是沉香的气味。
沉香的味道最是古朴,但有时候在不同的时间环境下味道是会变化的。
陈酿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连窗户上雕着的花纹都细细的看了两遍,章清还是没有醒过来。
粥和汤药又热了一遭,章清仍是没有醒过来。
陈酿待的无聊极了,目光不自觉的转到了章清的脸上。
他真的长的好看,细窄脸,略长的挑起来的眼线;长又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还有一张形状如此优美的唇。
陈酿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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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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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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