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东西被划开的声音，陈酿觉得不对，一把将床帘掀开。
一个白的失真的十岁男孩正躺在床上，用一双微微上挑的茶褐色眼睛瞧着她，粉白色、形状好看的唇一动，喊道：“香香。”
正是少年时代的章清。
陈酿正要应答，耳边又听到了“沙沙”声，她的眼睛往下在一大片诡异的深红中，她看见了声源地：那是章清手中的刀子割开肉皮的声音。
陈酿的心顿时一揪，正要去抢章清手上的小刀，脚下一空，她睁开了眼睛。
满眼都是黑暗，陈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心悸的感觉还在，她满头细汗的盯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眼前的红色赶走。
眼前不红了，屏风后面却显露出亮光来。
这个时候怎么还点着烛？是章清还没睡？还是在干什么？还是她睡着的时候忘记了熄蜡？
陈酿瞧着亮光，刚做的梦让她心神不宁，这时候章清似乎捂在哪里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
陈酿坐不住了，脚上提鞋，蹑手蹑脚的朝屏风外走去。
不算亮堂的烛光下，她看见章清坐在靠窗的桌前，身上披着一件棉夹袄，他瘦高的侧影在跳动的烛火下看着模糊不清，两只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划来划去。
陈酿看不真切，眯着眼睛仔细一瞧，章清手里的东西寒光一闪，陈酿心下一凉，手忙脚乱的跑了过去。
章清听着脚步声，已将手里的东西藏在了袖子里，抬头看去，只见陈酿穿着中衣。巴掌脸苍白，整齐的眉头皱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的极大，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手。
陈酿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章清手上的动作，知道东西必定藏在他的袖子里。可当她真的走到章清面前，只看见他两只手安然，只是指腹处微微有些红。
她不由的有些迷惑：所以章清到底在干什么？他刚才手上拿着的有刀刃的东西是什么？
贸然问出会不会吓着章清？
她控制了下自己的表情。半天才装模作样着慢吞吞地走到旁边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章清对面的桌子上温声道：“你在干什么啊？夫君。”
她边说话边观察着章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他的脸仍是苍白，因为熬夜一双清透的丹凤眼微微发红，他快速的看了一眼陈酿，然后把头低下，唇角一动：“无事，只是有些睡不着。”
陈酿拿着杯子的手收紧，心想你骗鬼啊！若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多好。她唇角微动，只想问出：“你手臂上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
“你此刻藏在袖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身子又不好还熬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看见章清又低咳了两声，到底没问出来。
这时候贸然问出他不愿意回答怎么办？他的手腕总是紧紧的藏在袖口。
愿意藏着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说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陈酿也有。
贸然问出来，以章清的性子回答是必会回答，可是也定然是不想回答。
算了……他已经是弱冠、已经是有表字的人了，刚才看见他也并不是在伤害自己，还是先就这样吧，等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
……
章清看着陈酿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着他，心里不知道陈酿究竟是看见了多少？是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了吗？她会不会觉得隐瞒她？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瞒着她，还瞒了这么多天。
要不，还是说了吧……
“那个……”
“那个……”
两人一时开了口，又一时住了口。一时都愣在原处面面相觑。
陈酿满脑子都是话本里的经典语录：“你先说……”“你先说吧……”“你先说……”“一起说吧……”
只是第一句话还没出口，她听见章清的肚子叫了一声。
陈酿的话被堵回腹腔，愣住了，回过神来不由的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章清低着头，看不清眉目，青白的耳廓红的滴血，小声道：“别笑了。”
陈酿应了一声，低咳了两下，强行忍住笑意。片刻，她微微弯下腰来，看向章清俊秀的侧脸和青白的耳朵，笑道：“我也饿了，我想吃馄饨，你呢？”
章清脸微红，道：“现在吗？想是小厨房里的厨娘不在了……丫鬟们，我睡之前，也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陈酿拉他起来，笑出两个酒窝，“用不着厨房和丫鬟，在我家里都是我做饭的，走啦走啦。”
陈酿推着章清出门，走过九曲廊亭，便到了小厨房。
厨娘不在，灶洞黑乎乎一片。陈酿给章清找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自己从一边的架子上，找了面粉和肉。
“吃猪肉吗？”陈酿一边和面一边问章清。
章清点点头，将袖子挽起来，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陈酿莞尔一笑：“你会做什么？”
章清动作一顿，四处打量了一番，半天发现自己便是连柴火都不会添的。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陈酿“噗嗤”一笑，“那就坐着！一会儿就好了。”
章清点点头。其实他很久没见过别人在他面前亲自为他做饭了。
他与陈酿囿于这个狭小厨房里；他看着陈酿熟练的去皮，剁肉、剁葱姜蒜，赶皮，包馄饨，再下锅。
屋里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烛火摇曳，章清的目光从她的手上上移，看见她光洁的额头，睫毛长密的眼睛，小而翘的鼻子，还有那自顾笑着，嘴角的一个酒窝，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章清的思绪跟着陈酿的动作，乱七八糟、漫无目的的去了一趟秦国和赵国，又被陈酿煮出来的香味给勾了回去。
陈酿煮出了馄饨，捞在一个青花瓷的碗里，递给了章清。个个皮薄馅大，撒着些许绿色的香菜，看起来晶莹剔透、可口极了。
陈酿在一旁划拉勺子，一双眼睛还密切的观察着他，和任何一个给自己夫君下厨的女人没两样。
章清尝了一个，眯起了眼睛，勾起唇角真心夸赞道：“很香。”
陈酿瞪大眼睛，抿起嘴，道：“真的吗？还怕你吃不惯我的手艺呢！”她话是这么说，但眼睛里透漏出的自豪和兴奋却仿佛再说：“快夸老娘啊！老娘姿势都摆好了！”
章清不由的又想笑。
陈酿看他一勺接着一勺，不由嘴角微翘的问道：“在厨房吃东西是不是感觉比平日下饭多了？”
章清点点头，“我以前只来过一次，是我小时候，那时候我爹还在……”
他说到这里，怔忪片刻，看见陈酿还在看他；又继续说下去，“他亲自带我去的，我还记得那天吃的是饺子，我爹还教我怎么捏饺子。
之前，之前我娘不允许我来厨房，她规矩多，常说君子远庖厨、不与女子共浴、昼无故不处私室……”
“没听你提起过你爹。”陈酿喝了一口汤，好奇道，“你爹是个怎样的人？”
“他没那么多规矩，做事只是凭借自己心情。我还记得有一年的中元节看灯，他手边拉着他娘，把我架在自己脖子上，在路边的小摊上，给我买了一对竹蜻蜓，给我娘买了一根竹簪子，亲自给她戴到了头上，我娘很喜欢。”
陈酿想象不出如今钗金戴银的林夫人曾经喜欢过这样的小物什。
章清看清她在想什么，顿了几秒，道：“她那时不这样，眼角即没有皱纹，又喜欢笑。别人真心给她的东西，她也会真心收下。如今…”如今，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陈酿看他脸色逐渐感伤，像是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头，打着岔接起话茬：“如今是年岁渐大吧，想来每个女人将来也有这么几年，眼光渐高、不想说话不想笑，说起话来总是咄咄逼人。我将来肯定也会那样吧。”
“只是……”她斜睥着章清，装出来一脸感伤：“只是不知道等我到了那个年龄，还能不能和我的后辈一起坐着，并感慨自己曾经收过的一两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小物件。”她摇了摇头。
章清手上收拾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怀里。
陈酿看见了吗？果真是看见了吧……
他忐忑的看向陈酿，见她微嘟着嘴，细白的胳膊拄着巴掌大的小脸，不住的摇着头，好像是真的在感伤自己没收到的一两个小物件。
样子简直是又可怜又可爱。
章清脸上泛红的将目光移到一边，片刻再看过去时却又撞进了陈酿的一双眼睛里。
这双眼睛有时看上去是黑白分明，亮的吓人；可现在看上去却好像笼罩着一层褐色的迷梦。
章清一瞬间觉得自己深陷其中、网在其中，无从遁形，无法动弹。
像每一个被网捕捉住的虫子一样，章清终于认了命。
他缓缓的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青色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了陈酿，脸色微红，道：“本想做完之后给你的，没想到你看见了……”
陈酿：“……？”什么看见了？
她瞧着章清手里包着的，看着有些长的东西，半天神色庄严复杂的伸手接了过来。
她在章清忐忑又希冀的眼神中，将手帕展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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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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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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