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被她脸上的笑看花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摇摇头。
他走路都困难,虽瘦但到底还是个人高马大的拖油瓶。
陈酿看清他眼底的犹豫,拍了拍椅子,笑的嫣然:“哎呀!去吧!我都同花商量好了,你若是不出去。它们就不开了啊。你看这正是六月好时节,连累一池子花,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章清低咳两声,被她的语气逗得弯了唇角。
陈酿已上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摇晃了好几下,轻声细语道:“走吧!夫君。”
这声音又娇又软,陈酿看向章清,只见他一张俊颜虽还是无动于衷,但是微微拢着被子,耳廓已微微有些红,脸上也有些许的动摇之色。
陈酿一看有戏,二话不说从旁边衣架上拿了章清的外衣,坐到章清身边就要给他穿衣服。
章清呆住了,半天才扯着衣裳嗫嚅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得了,你自己来得到猴年马月,我来就好了,我以前经常给我弟弟穿衣裳。有经验的很。”
她眯着眼笑,半扶起章清。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半眯着朝着他笑了一下,她弯下腰来,半个纤细的身子笼罩住他。
章清一时间看见她转过去的侧脸和一个耳朵,皆是白嫩可爱,细腻的过了头,他的心又跳的快了。
陈酿已经给他穿进去一个袖子。章清脸色爆红,赶紧轻轻推开了陈酿。自己穿起了衣服来。
陈酿嘴上又温声细语的扯了些别的话题,等章清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陈酿推着去了中院。
中院有从外面引进来的河,河上架着白石做的桥,桥下放着雕梁画栋的单栋游船,垂着淡青色的帘幕。船边便是一大片连绵的碧绿荷叶,荷叶里有许多的荷结着粉白的花骨朵儿,几朵大的像斗的粉红莲花开在游船旁边。
船头阳光底下,大白猫脸盆仍卧在蒲团里,迎着太阳睡的四仰八叉。
桥上有台阶,陈酿推不上去,便把轮椅推到了船边。
动静惊醒了正在旁边睡觉的脸盆,它睁开溜圆的大眼睛看见陈酿,伸了个懒腰爬起来蹦蹦跳跳的朝陈酿过来。
陈酿蹲下来正要抱它,脸盆的脚步一停,“喵喵喵”地叫着,围着陈酿和章清的轮椅走了好几圈。
陈酿伸出手想把它抓起来,脸盆“喵喵”乱叫,猛地一跃跃到了桥上,跑了个无影踪。
陈酿蹲在章清旁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全是不解:“这脸盆怎么回事啊?分明之前还挺粘着我的。”
章清闻言咳嗽了一声,犹豫道:“是不是因为我?”
府里关于脸盆是只灵猫能看见不干净东西的事情,他也知道。虽然第一感觉还是觉得荒谬,可确实是他和陈酿一起出现的时候脸盆就躲来躲去的也是真。
也难怪林夫人会找人给他扎撞邪的鬼针,真的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陈酿却比章清要确定的多,听了章清的话,道:“不是的,前几天你便是不在我身边它也是这样的。”她话说完看见一旁的章清皱紧了眉头。
不由赶紧打岔道:“肯定是别的原因便是了。”
她又指着开的最近的粉红莲花,道:“你看,好不好看?”
只三三俩俩单开着这么几个,看着不太好看。章清知道,陈酿自然也知道。比起这个,章清更知道陈酿的苦心:便是让他出来晒晒太阳。
所以他还是细细的看了好几眼,道:“好看。”说完他的眼神一转,看见了陈酿后面自顾自开着的小花。
它们比不上莲花开的晶莹无暇,却小小的;五颜六色的招展在一处,看着和坐在它们前面的陈酿很是相配。
陈酿看见他的眼神停留在自己后面,转头一看,原来是是月季花。
她一笑:“不是说喜欢莲花吗?怎么看起了月月红啊?”
章清缓慢的站起身,从花丛中摘下了一朵要开败了的粉白月季。
他朝陈酿走过来,瘦且高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陈酿低下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和两个酒窝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看着章清的手。花儿虽有些败了,但还是不错,自有一种艳丽到了极点的感觉。
陈酿的头缓慢的往章清那里偏了偏,看着章清停在她面前。
她看见章清细长的、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轻柔的将那朵花翻来覆去的看了几圈,随后他将那花放进河里。
他道:“走吧,我们回去。”
陈酿一直以为那朵花的落脚点是她的脑袋,看见章清将花放在了河里,眼神随着花飘走了好远好远。
半天才咬着唇,神色郁郁,头也不回道:“好吧……”
她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一方面怨章清的不开窍,一方面怪自己的脑袋没有表现的更明显。
章清坐上轮椅,陈酿将他头发拢好,仍嘟着嘴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于是她也就没有看见,章清自坐在椅子上,便一直勾着唇笑着,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剔透到冰冷的茶褐色的眼睛,此刻也满是温柔。
……
毛嬷嬷和林夫人站在中院的外室,看着陈酿推着章清走了。
毛嬷嬷叹口气,对着林夫人感慨:“少夫人真是有些本事。”
林夫人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本事?”
毛嬷嬷笑道:“真是好久没看见少爷这么开心了。”她摇了摇头,又道:“昨日送去官府的那俩个大夫果真是假的,听说骗了好多人家了。”
林夫人听了这话,一愣,想起之前她以为他们是真大师,求着人赔着笑脸的时候了。她咬着银牙满脸愤恨。
“骗到清儿头上来!那便是他们自己不想活了。安排安排,能让他们慢慢死就别让他们痛快!”
毛嬷嬷应了一声,看见林夫人皱紧眉头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夫人。”
林夫人摇摇头,道:“还是老毛病,一动气就心口疼。”
两个人一起往内远走,毛嬷嬷又问道:“那夫人,昨天晚上备下的休书……”
林夫人脚步一顿,脸色阴晴不定的立在中院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先收着吧。”
毛嬷嬷又应了一声。
林夫人又道:“不过我说收着可不是满意她的意思。在我看来,她永远都配不上清儿。一般闺秀必是三岁知让,五岁知戒,七岁能女事,擅笔札,读书通古今,由中屡顺,德礼无违。而她?”
林夫人冷哼两声:“一点都沾不到边。所以让你把休书先收着,若是月中家族事宴,她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便直接甩她脸上。”
……
随着莲花越开越多,章清的身子竟然又渐渐的好了起来。陈酿一边感慨章清的身体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边伏在西房小厢房的案上独自练字读书。
是的,独自。
自那日章清和她去中院看了莲花之后,陈酿自己生了会儿闲气好了之后,便发现章清一直躲着她。
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目光躲闪,温声细语说没有。陈酿本来就觉得章清脸皮薄,也不好意思过多追问。
但是昨天她竟然在章清的左手上看见一道像是被刀割出的伤痕。她连带着想起那天给章清拔针的时候,他手腕上纵横的伤口,又想起自己刚嫁给他的时候他那副漠不关心生死的态度……却总是找不到机会问。
过了几日,章清又开始同陈酿一起上书房。陈酿开始心里还很高兴,正好可以问问他手上的伤痕怎么来的。
谁知道她还没有出口,章清就提出要和陈酿分书房读书。
陈酿不知道章清在想些什么。问他的时候他又是目光躲闪,温声细语的说没有。
陈酿一直想找个机会同章清说说话,白天找不到机会,晚上章清却是一躺床上便睡。陈酿又睡在屏风后面,便是想找机会同他说说悄悄话,人家也不给她这个机会。
论原因,陈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过什么,问题必定是出在章清身上。可章清身上的问题……
她想起章清手腕上的疤痕。那几道疤痕她那天看得毛骨悚然,只是轻轻一瞥,看着像是有三四道的样子,老了的看着只剩下一条线,新的还发着肉粉的颜色。
这疤痕是哪里来的?是林夫人?还是张夫人?亦或是章清自己割的?章清手上的新伤又是哪里来的?
陈酿每天都胡乱猜测,胡思乱想,眼睛还看着书思绪已经心惊肉跳的跑了好几十个来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晚上,陈酿便做了梦。
梦里还是个夏天,家里窗棂前挂着的帷幕遮不住光,陈酿高高兴兴的从院里跑进来,手里捏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菜,嘴里还不迭声的喊着:“夫君、夫君!我找到话本里可以实现愿望的七色花了!”
她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跑进内室,内室安安静静。
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叫嚷着:“我刚才已经许了第一个愿望,那就是我想看一看你像我弟那么大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陈酿边说边走进屋里,只见章清的床前洒满了光,大亮的天他却依旧遮着窗帘。
陈酿看着面前的帷幕觉得奇怪,耳边却突然听见了“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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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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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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