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相公有疾 > 第 4 章 第三章
  陈酿回家之后早就忘记了什么“芥菜花”,偏偏下午去接陈湛的时候,在他们私塾外的空地上看见了一大片。

  那时雨已停了,但小街小巷也依然泥泞,一些春花的尸首孤单单的沾在地上。陈酿就这样看见了零零星星一大片的白。

  暴雨似乎并没有打落它们,它们仍如天上星般星星点点撞进人眼里。

  她的爱情能藏在这么小的花里吗?陈酿不由走过去摘下一朵细细端详。

  她今日来的早,进院子的时候,已有不少的等着接孩子的亲眷等在院里。

  但是先生还没有下课,从青瓦红墙的私塾里仍传来郎朗书声。开着的门口看见一些半大团子跟着书声摇头晃脑。

  陈酿不由想起她爹来。陈燕生是个秀才,素日里也喜爱读书吟诗,还经常抱着陈酿教李氏读书写字,他俩经常写着写着就相视一笑。

  她捏着手里的荠菜花,不由的想:父亲就是母亲的爱情吧……那她的爱情又会是什么样呢?

  最起码,也是该读书写字的吧;

  再者,他也该是宽肩腰细……都说“膀大腰细,必定有力”,他要有强健的身体,才能支撑起陈酿和她的陈记吧……

  那别的呢?他是不是该有一张薄厚适宜,形状优美的……

  呸,陈酿,你想什么呢?莫把个人特殊审美情感作为择夫君的标准;须知有许多花言巧语哄骗女人的人也是长着一张顶好看的嘴的。

  陈酿将手里的芥菜花一扔,迅速的摇了几下头。

  ……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陈湛像个白胖的炮弹,手拎着书篓,风风火火的朝她扑了过来。陈酿怕他扑地上,赶紧蹲下给他当腰抱住。

  其他学生也跟在后面你吵我嚷的鱼贯而出。

  陈酿:“今天你们结课这么早吗,怎平时我来那么晚才结课?”

  “夫子说,看见众家长都来的差不多了,所以今天早点结课。”陈湛伸展了个懒腰,笑眯眯的挺着腰,“可累病我了姐姐,得吃御街南门的糖葫芦才能好。”。

  陈酿摇摇头,点点他的鼻子:“行,待会儿给你买,不过提前说好,你可不能多吃,对牙不好的!”

  陈湛笑眯眯的点点头。柳夫子从私塾里走了出来。

  他身量修长,穿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蓝衣裳。梳的一丝不苟的头上戴着个纶巾。他有着一张窄细脸,高挺的鼻梁和有神的眼睛。看着精神不难看,只是因为夫子身份,嘴角下垂,又常背着手、眉目低垂,看着有点显老。但其实他才刚刚弱冠,是青州众私塾最年轻的一位夫子。

  陈酿看见柳皓轩见了一礼,礼貌问道:“柳夫子,您父亲的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承蒙关怀,好多了,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你您家药酒。”柳皓轩笑着应答陈酿,眼神却瞧着扔着一朵荠菜花的地。

  “难得老先生喜欢喝药酒,过几天我让陈湛给您送过来。”

  柳皓轩赶紧摆手表示不必,“他也只是念叨念叨,喝不了了的。”。

  这处私塾的夫子本是他父亲柳老夫子,可是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去年更是得了不知什么病,如今瘫在床上,全身只能动几个指头,只得柳皓轩和他娘尽心伺候着;

  只是人老了又得了病,到底是精神和精力山河日下,大夫说没几年可活了。

  柳皓轩不愿意日后想起追悔未能陪伴老父,便自愿放弃去年的科举考,留在青州边照看老父边续开老父的私塾。

  陈酿常听陈湛说柳夫子对他很是关怀,指教他功课或是向别人授课从未不尽心,也从未不耐烦过。

  是个孝子,脾气温和。

  且学问也好,陈酿想到这里,不由自主请教道:“柳夫子,您知道这荠菜有什么讲究吗?”

  柳皓轩愣了一下:“噢……这个花的花序可以入药。”

  陈酿:“没了吗?”

  柳皓轩:“噢……花期、果期在4月到六月。”

  陈酿轻轻“噢”了一声,没问出什么,也索性不再问。

  柳皓轩感觉自己正在进行着一场孩童们玩的“抓鬼游戏”,“不准说话不准动,不准露出小白牙和小白手……”

  他此刻就是那个鬼,脚下生根,嘴上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看着地和陈酿的裙摆。

  他垂着头,张了半天嘴,舌头都干了,终于吐出字来。

  “陈小姐,你的裙摆颜色挺新意,是近来新流行的花色吗?”

  陈酿向下一瞧。她现下身上穿的仍是那件绛红色的香色折枝梅花窄袖襦裙。

  上山沾了一裙摆的泥浆;考虑到接陈湛的时候路也很泥泞,她回家之后只用水大体淘了淘裙摆的泥浆便出来了,此时日光正好,裙摆已经干了,在裙子底下形淡灰色的斑纹。

  “这是外面的泥。”陈酿忍不住笑了下。

  柳夫子脑子一热,觉得自己成了一屉刚熟的包子,在买家面前兀自放着热气,半晌才道:“是路太泥泞吗?”

  陈酿应了一声,看出柳夫子没什么事情,礼貌颔首道:“柳夫子,我娘等着我们姐弟回去吃饭,若是没旁的事我们就先走了。我弟弟顽皮,多谢您照看陈湛了。”

  柳皓轩急喊了声:“陈小姐。”

  陈酿又转过身来看向柳皓轩。

  从柳皓轩的角度,他看见陈酿乌黑的发被阳光染上一层金黄,看见她黑白分明总是笑着的桃花眼、看见她小巧挺直的鼻子、不笑而弯的粉唇;在唇角浅浅浮现的酒窝,他感觉自己的心像往常看见陈酿时跳的那么快。

  明明刚才上课时,他还正在讲“安民之乐而民乐其乐,则乐以天下矣。”可自在门口看见陈酿站在树下,什么君君臣臣,民民臣臣,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都说不清了。只好提前下了课。

  陈酿还在看他,他的手,背在后面颤抖着握紧,他的身子在流汗,他的心跳着很快,她回过头了,自己要说什么呀?她可真是他的劫数啊。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你说起芥菜花来,我又想起了这句,如果这是一个谜题或是解的签的话,指代的应当是桃李劫。”

  对,是桃花和李花的劫数……可她为什么会问他这么一句,难道她知道了她是他的桃李劫吗?问问她吗?好像不大妥,人好歹是个皮薄的女儿家。那……告诉她不日他家会请媒婆…不,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对,是外面路太泥泞……

  柳皓轩思绪万转,却只是在一瞬间。

  这边陈酿已恍然大悟般的朝他道谢,但是直到她走出他的视线,他那一句“外面路太泥泞,我能送你回家吗?”仍是没有说出口。

  ……

  路上陈酿心不在焉的拉着陈湛,难得的没有问询起陈湛的功课和其它事情。

  “我觉得我们夫子怪怪的。”陈湛抬起头,打破姐弟俩之间的沉默。

  陈酿信口胡诌:“许是想要咱们家行贿吧……我早就听说过书院的种种不良习气,没想到你们小小私塾竟然也这样,今天这些事万不能和娘说,要是让娘对书院这种地方失望了那就不好了……”

  “原来是这回事啊。”陈湛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姐姐,你过来,我还有别人听不得的话和你说……”

  “什么话?”陈酿弯下腰,将耳朵凑近陈湛。

  “你撒谎,明明是柳夫子心悦你。”陈湛软糯的声音砸进陈酿的耳朵里。

  “小孩子家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许瞎说,仔细我抽你。”陈酿直起腰来,凶巴巴的。

  陈湛这时候不怕姐姐了:“我怎么不知道了,我可都八岁了。”他用手指划了下脸颊,吐了吐舌头,“夫子每次看见你啊,脸上的表情欢喜中带着忧伤,忧伤中带着心痛。”

  他边说还边又是弯着唇角又是耷拉着眉毛的模仿了一番。

  “夫子对别人就不是这样的。”

  “挺能耐啊。”陈酿恼羞成怒的要拧陈湛的耳朵,陈湛哪能让她得逞,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里,

  陈湛直跑到御街南门食品街处,才心甘情愿的让陈酿抓住。

  御街是青州最繁华的一条街,在这条街上,各式各样的小商小铺遍地开花,捏糖人的;卖茯苓膏、秋梨膏的;卖绿豆糕、梨膏的……什么都有。

  ……

  陈湛气喘吁吁,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姐,你还答应我买冰糖葫芦呢!”他一把白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冰糖葫芦小摊儿。

  “想得美!都是我和娘的辛苦钱。”陈酿没好气的用帕子给他揩汗,又斜斜的瞥他:“除非,今天这些事情你不告诉娘!”

  陈湛低下脑壳子深思熟虑半天才点头。

  陈酿这才心满意足的从怀里摸出两枚辛苦钱,拉着陈湛往人铺前走。还没过去就听见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找到你爹啦,”她两手抱着个孩子,露出的半个侧脸唇角弯弯:“白哥,走啦,回家吃饭啦!”

  身材高大的货郎从幡布旁边的马扎上坐起来,笑的唇边都括了起来,像是两道胡子,“囡囡乖不乖?”

  女人怀中的孩子奶声奶气:“爹,爹抱。”

  货郎哈哈一笑,稍一用力就将女人和孩子一起给抱起来转了两圈,女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手里抱着的孩子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陈酿早在货郎行动之前,就捂住了陈湛。自己仗着眼睛大,偷摸摸的用余光看。

  女人哎呀了一声,笑骂:“没正形!人姐弟还看着呢!”

  ……

  陈酿买了两冰糖葫芦,给了陈湛一串:“小孩子掉牙,只能吃五个,剩下的给姐姐。”

  陈湛:“我都八岁了,还不能吃一串啊?”

  “你们小孩儿吃多了甜的坏牙。”

  “可姐姐你吃十五个牙不坏吗,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多吃吧?”

  “姐姐骗你干什么,等你到了姐姐这岁数,吃二十五个牙也不会痛。”陈酿面不改色的说着,边说边舔了舔自己嘴里隐隐作痛的槽牙。

  陈湛“噢”了一声,边舔冰糖葫芦边说:“姐姐,柳夫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悦你啊。”

  “吃你的,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别的大人的事情我肯定不问,可那你是我姐姐啊。”陈湛看向陈酿,“姐姐,我很关心你。”

  陈湛心头一软,差点将手里好不容易哄骗出来的糖葫芦还给弟弟。

  陈湛又说:“可我看姐姐好像并不怎么心悦柳夫子。”

  陈酿嗨了一声,不以为意的拍了拍陈湛的头:“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嘛~夫子看着姐姐的眼神,就和卖糖葫芦的货郎抱着他的家人时的眼神一般。可姐姐看着柳夫子的眼神,却和看卖冰糖葫芦的货郎一般。”

  陈酿被陈湛说的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啊你个陈湛,我都捂着你了,你还偷看!”

  陈湛:“你那手捂的是我的鼻孔好吧,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别出气,仔细看呢。”

  陈酿:“……”

  陈湛:“算了算了,姐姐你要不心悦他也没关系,你且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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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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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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