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什么玩意?人倒是长的小眼阔唇方腮,跟个年画上的麒麟似的,只是配上那瞧人不起的神情,实在是让人联想不到吉利。
她忍不住道,“都说心诚则灵,就你这样路都懒得走,踢了人还不道歉的人,要真求些什么福气,我看也灵不了。”
麒麟从步辇中打的伞下钻出个方头,反唇相讥道:“那肯定也是你求不到的福气,毕竟你求的福气是我求剩下的。”
“是吗?”陈酿素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来,她向前跑了四级台阶,直接跑到了人步辇行驶的台阶中间。
她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一双手也是细白长,身体纤细弹跳佳,只轻轻一蹦,就跃了起来。
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麒麟都惊呆了,等回过神之后,手里虚虚拿着的伞已经跑到了陈酿的手里。
那步辇不愧叫步辇,上面那个顶子就是布做的。麒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贯了一脸的雨。鬓发也湿了,活像是个戴着假头发的麒麟。周围人看见这的动静,都指手画脚的笑了起来。
麒麟大叫起来,锤着步辇让停轿,一双小眼睛目眦欲裂。
“既然您要上去求我求不到的福气,那就劳烦您也淋淋这我淋不到的雨吧。”她将伞收好,扔到树洞里;接着掏出帕子擦擦手,又朝着步辇挥挥手。
那麒麟还在乱扑腾,几个轿夫喊起来:“夫人坐好坐好啊!”脚下却不停,拉着暴怒的麒麟要走。
陈酿性情这样,李氏打是舍不得打的。只能当着麒麟的面不痛不痒的轻斥陈酿,又对麒麟赔罪:“对不住啊,夫人,您看这雨都快停了,步辇上也有轿顶呢……您的伞我就放路边,您下山的时候可切记要拿上。”
实际上她拿不拿李氏才不想管呢,只是害怕人报复和嫌弃自己的女儿和大家闺秀不搭边,在路上丢了脸面,周围人这么多哂笑的,也不全部是嘲笑丢了丑的那女人的。
“碎步、抿嘴,不许说话,我算服了你了小祖宗,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随意说话,人报复你怎么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况且她报复我?怎么可能,我早就看好了,她那步辇上绑着布条和护具呢,步辇不停她是下不来的。”陈酿嘻嘻笑道。
“您看这种台阶地,轿夫敢停轿吗?现在不停轿,上山的通道通着十几个观的院落呢,她想找我就更难如登天了。”
李氏服了,“能不惹事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恼怒的拍了拍陈酿的手,直打红了才算。
“娘,您先消消气”她任由她娘打,看她娘脸上没那么气了,才又回嘴道:“娘,纵然我也不对。但她坐着步辇踢了我一脚,不说句道歉的话,还耻笑我是个穷酸……”
她瞧了瞧自己身上去年实行的香色折枝梅花绮。用帕子擦了擦肩膀上的泥,啧了一声。
李氏叹口气道:“说你就说你啊,你越在乎什么就越能让人看出你短缺什么!”李氏压低声音,“咱们家是小门小户,这已经是事实了,何必和她争让,这么多人看着,你就应该随便笑一笑,让人看见你的气度、涵养。”
陈酿睁大眼睛“您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家穷……还用得着她说啊!她是个什么人?凭什么我受气要忍着?如果您说忍气吞声就是大家闺秀,就是气度、涵养……”陈酿一摊手,“那算了,我做不来大家闺秀。”
陈酿这话声音不算低,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就有个女人嗤道:“都说女人讲究淑、贞、柔顺三从四德六行;您这女儿油嘴滑舌、伤风败俗;三从四行六德恐怕是一样都没挨边吧。”
一个低哑的男声咳了一声:“娘,你就少说两句吧。”
女人继续道:“哼,清儿记住了,以后万不能找这样不知礼的做媳妇!”
章清又咳了两声,叹了口气,按他的身体状态,娶不娶得到媳妇还是两说……
……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挨说,李氏不由怒道:“你谁啊?”
她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一行人。
为首的中年美妇,身穿祥云仙鹤花纹蜀锦披风、头上一丝不苟的钗金簪翠。腰背挺直,手里捏着帕子,一张脸因保养得宜,只眉心处因为常年忧虑有一道深深的褶皱;柳叶眉,杏眼,不说话的时候气质看着倒是十分娴静。
她身边带了位簪着镂空花纹金冠的瘦弱少爷,身后跟了三个打伞的婆子。
寸锦寸金的蜀锦用来做披风……李氏忍不住嘴里一酸。
“穿成这样、装成大户人家也没资格替我教育女儿吧!还什么三从四德的,又不嫁与你家吧!”
陈酿跟着附和:“就是!满嘴之乎者也看着挺有道理,却管错了人。”
中年贵妇保养得宜,看着十分娴静的脸一下子变了,她不好管教李氏,只能继续说陈酿。
“小丫头竟伶牙俐齿这么不懂礼貌!我怎么说也算是个长辈。没听说过“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吗?”
“听不懂您吟诗,但是我听过“不端您家碗,不受您家管”。您究竟哪位啊?”
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嘻嘻笑着:“她是凤凰山庄章家的二姨娘,林氏。”
林氏正想着管教这小丫头呢,冷不防被人抖落出姨娘这两字来。她头一痛,眉头不自觉的又皱起来,偏偏这时那小丫头还应了一声。
其实陈酿只是随便应答了一声,她并没有看不起姨娘,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再说,人是外室还是姨娘和她也没关系。
旁边不嫌事大的人又道:“小丫头你这么说可当心嫁不到他们家呀!”
“章家可是富裕的很呢。”
“小丫头将来要是真嫁到你们章家林姨娘可就好看了。”
又有人道:“嫁过去就好了,用不了几年就能继承遗产了。”
许是这话说的太过于内涵,说完之后四周竟然诡异的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梭巡着陈酿和一直站在那儿的青年。
陈酿被打量的奇怪,这才抽空看了那青年一眼。第一眼,很瘦,瘦的像是裹了层皮和青筋的骨架;
第二眼就看见他一张饱满漂亮的菱形唇;唇上便是挺直的鼻梁和一双茶褐色的丹凤眼,他的头发和眼睛的眼色相同,也是那种偏淡的棕色。
陈酿多看了两眼,得出结论,是个病鬼,还是个英俊的病鬼。
此时众人都打量他,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那苍白的似乎透明的脸泛起红来。
那张即使病着也无法遮掩英俊的脸上,泛起那般病态诡异的红来,让人仔细看一看就觉得心下惋惜,十分残忍。
陈酿也就不再看,转头对那个让她继承遗产的人说,“大叔,说不相干的人就过分了吧。”
那中年贵妇也反应过来,用“枉为人……”等文绉绉的话骂起那男人来。
章清不愿因为自己闹事,正要出口劝阻自己的母亲,话还没出口,一口气没顺过来,一下子没站住,被身后的三个婆子抱住才没摔倒在地,转眼眼神涣散,气息微弱起来。
周围人皆吓一大跳,害怕出事被轮番问责,赶紧三两鸟兽散开。
那中年贵妇哪还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只跪倒在泥泞污浊的石阶上,伏在青年面前,不住的呼喊,转眼就落了满脸的泪。
李氏望着他们,心下对林氏之前的言语也没那么气了,只不住的叹气,她也是做母亲的,虽然是别人的儿子,她还是忍不住忧心那病弱青年。
“香香,这位小少爷还这么年轻……”她拉着陈酿的手握紧,半晌又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香香,你有没有办法?”
陈酿叹了一声。
之前因为他们家要做药酒,她哄李氏,说她跟着陈记屋后的赤脚大夫瘸子王学了些草药。
实际不然……那瘸子王看不起女子,满嘴什么女子体内污秽、不能学医,死活不愿意教她。陈酿见人不收她,于是就偷了他一本又一本的书,自己描摹、誊写……
然她识字不多,偷的大多数是画着山野草药、有药用价值的果实、还有各种症状的人体图之类的图画书。
认了不少的字一说,还因此练就了一手还可以的白描术。过了两年,她“出师”自配各种药酒,加什么“枸杞、桑叶、杏仁、白附子、黑附子、白术……”等,制成对人体有益的药酒,卖出去大家都说挺有用处。
所以李氏也真的以为陈酿会点医术。但陈酿自己知道,她的医术就跟她认识的字似的……
半吊子。
但自己撒的谎怎么也得圆回去吧!当即她也就看了看晕倒的青年。这么一看,青年肺腑起伏很低,脸色惨白,额头冒着细汗……
这病症!她陈酿会啊!
“气虚成这样还带人出来爬山,死了也是你们害的!”
中年贵妇哪有时间管陈酿说什么。只不住的痛哭。
陈酿挤进去,推开那中年美妇,“让开!”
那贵妇红着眼睛:“干什么?!”陈酿的手已经伸到了青年的人中处掐了两下。
“散开啊,把他放低一点,没见他喘不来气吗?”中年贵妇半信半疑的挪开,又吩咐几个婆子将人放低。果然章清的喘息声均匀了一些。
陈酿又从怀里拿出个药瓶,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林氏来不及擦脸上的泪痕,慌里慌张,“你喂他的是什么啊。”
“别问,再问就是七步断肠散。”这药丸是她自己配着玩的,用来治疗她葵水之后胸闷气短,四肢发软的气虚之症,没想到今天配上了用场。
林氏自是不信她说的胡话,李氏在后面劝道:“小女略通医术,放心吧,我们只是路人,自然是没有谋害您家公子的道理。”
陈酿又给青年喂了两颗药。中途碰到了青年苍白的唇。
她捻了捻手指,这样近距离看,他的唇虽是苍白,但还真是好看,摸起来也很有手感……
章清眉头动了一下,林氏面色慌张的抠住了陈酿的胳膊,怪疼的。陈酿也没说什么。
片刻后,章清果真睁开了眼睛,这下林氏也不敢再让他上山,连忙找了步辇,细细吩咐着让人把章清送下了山。
这些陈酿母子就不知道了,自章清醒来,两人就又继续上山去了,走时林氏千恩万谢,要给些金银李氏也没收。
……
陈酿和李氏下山的时候。陈酿还是十分不满足,“每年都说什么花开自有时,蓄芬待来年。今年倒好……不用蓄芬了。直接说“荠菜花”。怎么?是想让咱们种荠菜吗?这都四月初了,能种熟吗?”
李氏也对这个有些疑问,偏那些道士说什么天机:“莫非是说你的花运来啦?”
陈酿:“是吗?”
“回去问问你弟弟,让他问问柳夫子,他读书多,指不定能解的出来呢。”李氏脸上带着笑意。
“哎,那柳夫子…唔…太过于热情。”
“他也不是对所有学生亲眷都热情啊。”李氏笑出了声。
“哎呀,哎呀!娘,要不算了吧!我不嫁了。我陪着你,这辈子都陪着你怎么样啊?”
李氏弹她额头:“说什么胡话!不嫁人,别人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呢!”她欣慰的叹口气,“我家香香长这么好看,不嫁多可惜啊。”
陈酿将头埋在李氏的颈窝:“您说的没道理,我既然长得好看,那嫁了才可惜呢!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你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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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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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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