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看见郁宵这么上赶着伺候人的。许佳佳端着剩菜一头雾水地回后厨去了,郁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服务生的制服,确定白衬衫上没有溅到油星,黑色马甲也干净整洁,又抬手顺了顺头发,整了整领结,嘴角弯起一抹自认为含蓄又不失热情的微笑,这才抬脚,往他的盛先生那个包厢走去。

  “您好先生,请问要点单吗?”进了门,郁宵眼里几乎看不见别人,满怀激动地走到男人身侧,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声线让它不要颤栗得太明显,同时双手递上菜单。

  盛闻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顿了顿,微微抬眼,果然看见少年一双清亮如星辰的眼眸。

  郁宵在对上盛闻钟视线的那一刻简直要开心死,他一眨不眨地盯住盛闻钟的眼睛,等待着那两潭深井里也能泛起愉悦的波澜,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男人深邃的双眼里依然平静无波,像两点冬夜寒星,带着股冷静的审视,瞬间就把郁宵满心房的热情冻成了冰渣。

  郁宵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旁边有人殷勤地凑上来:“盛总想吃什么?这儿的菜挺有滋味儿,招牌尤其不错,您尝尝?”

  郁宵这才分出些注意力,迅速地瞥一眼席间。除了盛闻钟,在座的还有三个男人,无一例外都是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手边还带着看起来十分高级的公文包……郁宵心中猜测:盛先生应该是来谈生意的。

  呼——他暗暗松一口气。

  难怪,毕竟要跟那些大老板谈生意,盛先生年纪轻,本来就威信不足,要是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大老板们知道他还和自己这种小小的服务生认识,那应该更会让盛先生难做了……

  自以为想通了缘由,郁宵不纠结盛闻钟的冷淡了,心里又开始被终于见到心上人的快乐渐渐充盈。

  他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菜单,纸页上精美的裱花和他修剪的干净整洁的指尖相得益彰。从郁宵的角度看去,盛闻钟的额头尤其饱满宽阔,因为眼窝深邃,眉骨几乎遮住了眼睑,他只能看到盛闻钟长长的睫毛像羽刷似的轻轻闪动,心里痒痒的,突然升起想要伸手摸一摸的欲望。

  “咳咳。”

  郁宵被这声轻咳唤得恍然回神,却见盛闻钟正看着自己,目光微沉。旁边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不满地一哼:“贵客点菜,你这服务员在发什么愣?你知道这位贵客是什么人么?不想干了是不是?!你们经理呢?叫你们经理过来,现在就开了你!”

  “我、我……”郁宵心里一紧,登时脸就涨得通红,简单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我,那个……”

  地中海还在叫嚣着找经理开人,其他几人靠着椅背,高高在上地看戏。郁宵难堪至极,只一味羞愧地道歉赔罪。他刚才还恨不得把眼睛黏在盛闻钟身上,这时候却一点余光都不敢看盛闻钟,生怕从男人眼中看到失望,或者同样的……冷漠。

  他不想这样的,他不想这样丢人的……竟然偷看盛先生,还出了神,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职,这样当着他的面被人轻蔑、谩骂、颐指气使,郁宵深深地垂下头颅,嘴里呢喃着苍白的道歉,强忍住喉头上涌的酸涩。

  太狼狈了,太狼狈了。

  他怎么能在盛先生面前笨成这个样子!

  郁宵手指死死抓住点菜器,机器突起的棱角狠狠硌着掌心里的软肉,心里一片冰冷的绝望。

  “好了。”盛闻钟终于发话了。菜单被轻轻抛在桌上,盛闻钟懒懒地靠进椅子里:“还是老样子,去吧。”

  前面两字是制止,后面的话无疑是说给郁宵,是警告,更是施予援手。这家店盛闻钟不是第一次来,每回点的菜品都是那几样,郁宵早就对他的口味熟记于心。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道谢,可心里没有一点儿获救的欣喜。尖尖的虎牙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咬住唇内的软肉,他垂着眼睫轻轻应了一声,慢慢退出去了。

  包厢门开了又关,包厢里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地中海笑得尤其油腻,伸手欲拍盛闻钟的肩:“还是年轻好啊,我们这些中年大叔已经不吃香啦,瞧瞧刚才那小服务生,瞥都没瞥哥几个,一双眼珠子全长盛总身上了!小盛总好魅力!”

  有人紧跟着附和:“可不是,那小男孩水灵灵的,忒招人,怕也只有小盛总这样英俊多金的,才能得美人青睐。”

  都是情场上逢场惯会作戏的老手,艳的纯的见过不知几何,然而那小服务生盘靓条顺,眼神清正纯白,仍然有着十足的吸引力。那人说话时嘴里拈着酸,眼中闪过浓重的欲光。

  盛闻钟淡淡一瞥,地中海不知怎么地,突然就不敢造次了,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僵,不尴不尬地转回来摸了摸自己的秃瓢。

  盛闻钟又看向说话的人,皮笑肉不笑:“王哥,那小男孩儿我在追呢,给个面子?”

  王老板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堆笑:“小盛总说的哪里话?既然你看上了,王哥我还能横刀夺爱不成!”

  盛闻钟年纪不大,本事不小,但最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后靠着的盛家。盛老爷子去年是退了,但猛虎虽去,杀威犹存,想在云城商圈里混的,谁敢不给盛家小少爷三分薄面?

  张老板八面玲珑,立刻赶上来打圆场:“原来小盛总和那小美人儿认识哈哈哈,怎么小盛总瞧上的人还需要追?那不是应该手到擒来——”对上盛闻钟的目光,舌尖的话立刻拐了个弯儿:“……我们真是老啦,比不上年轻人会玩了哈哈哈。”

  很快有人端着盘子进来,盛闻钟抬眼一瞧,却是个陌生的女孩儿。

  脸皮就这么薄?

  眉头轻轻一皱,很快展开,含着笑和人碰杯。

  ·

  后厨里,郁宵脸上捂着口罩,闷头把倒干净的垃圾桶从后门巷子里拉回来。

  许佳佳眼含怒气,踩着小高跟气冲冲走进来,想要把托盘狠狠往桌上一摔,又不敢用力,怕被领班瞧见扣工资,只好强忍着,好好地放下,嘴里咬牙切齿:“妈的死秃头,敢吃老娘豆腐!”

  一回头,瞧见郁宵,不由“嘿”了一声:“干嘛拉着张苦瓜脸?刚不是还很高兴么?你也被揩油啦?!”

  郁宵把倒干净的垃圾桶拖回原位,解了口罩,闷闷的,眼尾还有点儿红:“没。”

  他看着瘦弱,原生家庭却让他心志坚韧。刚刚包厢里那一出是很难堪,却给他当头棒喝,喝醒了近日以来连续发热的头脑,令他认清楚了自己和盛闻钟之间天堑似的阶级差距,叫他终于能从风花雪月里找回点儿冷静,分出些脑子去清醒地想想现实。

  许佳佳只当他也受了刁难,叹气:“这些客人太难伺候,各种挑咸捡酸也就罢了,还老不把咱们这些服务生当人看,服务生怎么了?服务生起码清清白白地安分赚钱呢!哪儿像有些人,连着两三天来吃饭女伴儿都不是一个!瞧着道貌岸然满身名牌,是嫖是卖都不知道呢!还敢恬着脸吃老娘豆腐,我呸!姐跟你说,这些有钱人玩儿的花样多得很,玩儿女人不算,还……”

  她蓦地住口,看看郁宵精致漂亮的脸蛋儿:“……总之,听姐的忠告,千万别轻易相信那些有钱人,否则哪天被吃的渣都不剩你自个儿还不知道该找谁索命呢!”

  她兀自抱怨忿恨,却不知自己这些话句句像把锥子,狠狠剜在郁宵的心头。

  包厢里的情景教他不敢细想,但那时候,自己站在轻侮与谩骂的中心,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响着,缠住他的手足。包厢里的熏香清冷幽凉,他浑身颤栗,仿佛腊月天里被当头浇下满桶的冰水,脸皮上像着了火,心里头却结了冰。

  这家餐馆儿坐落在东城的商业中心,周围好几家企业公司,格调高档,隐秘性强,价格高得让西城的人梦都梦不到,来就餐的客人身份地位自然不低,郁宵甚至还见过几位照片印在公交车站牌上的明星。然而对于隔三差五就来这里就餐的熟客盛闻钟,郁宵只知道他的姓名,隐约知道他很有钱,而对于其他更多的身份信息,他就像个瞎子,耳目皆盲,一无所知。

  这样的盛闻钟,真的能看上他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服务生吗,而不是,一时兴起……

  “小郁,小郁?”

  “啊?”郁宵慌慌张张地回神,迷茫地望着许佳佳:“怎么了?”

  许佳佳猛盯着他的脸瞧:“怎么跟失了魂似的,发什么呆呢?听见我说话了吗?”

  郁宵摸摸鼻子,含糊道:“听,听见了。”他很勉强地笑,“什么索命……佳佳姐你说得也太惊悚了吧……”

  许佳佳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你可长点儿心吧!”顿了顿,又靠近了些,悄悄说,“我打算不干了。”

  话题突然转变,郁宵瞪大眼睛:“不干了?”

  许佳佳道:“对,干完这月就不干了,我请熟人搭线,在盛世传媒找了份工作——盛世传媒知道吧?就盛世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影帝影后都是他们公司的,贼牛逼!”

  郁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盛世传媒、经纪公司,他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影帝倒是听班上女生说过,但也没多少印象。但他知道许佳佳是本市里首屈一指的大学里出来的,只是毕业找工作那会儿家里出了事,错过了各大公司的招聘会,只好暂时找份勉强糊口的工作。他不知道盛世传媒有什么厉害,但许佳佳拿着一流大学的文凭,要进盛世传媒却还要靠熟人帮忙,那应该是十分厉害的单位了。

  他替许佳佳高兴:“那真的太好了!你还年轻,学历又高,找到好工作,以后好日子多呢,本来就不应该在这儿耽搁。”

  许佳佳被郁宵夸得心花怒放,想了想,决定投桃报李:“那你呢?马上要高考了,总不该一直把周末耽搁在这儿吧。”

  郁宵一愣:“我,我还没想好,家里需要钱……”

  许佳佳知道一点儿他家的情况,闻言叹气,劝他:“赚钱重要,但学习更重要!像咱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不想把这种活儿干一辈子,就得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以后才能挣更多钱。马上要高考了,还是别在这儿耽误学习了……”

  听着她的唠叨,郁宵垂眼,目光落在手指尖的油污上。

  掌勺师傅“刷——”的一下,将满满一碟子大虾倒进烧热的油锅里,锅口瞬间爆起一蓬白烟,刹那间,葱姜蒜以及干椒炝炒的味道充斥于后厨每个人的鼻尖,这味道眼下是很好闻的,然而这好闻的味道也预示着很快就要有一大堆油腻腻的碗碟需要他清洗,而那些体面的有钱人永远也不会把菜吃完,总要剩下很多在盘子里,肉菜的红油会把盘子里所有的东西冻在一起,糊成一团,所以清理这些已经凉透的残羹冷炙又是一个令人恶心又痛苦的过程。

  中餐厅的食谱油重,后厨是油烟熏染的重灾区,没有进过后厨的人不会知道这里究竟有多么脏乱。昨天突然坏掉现下正在检修的抽风排烟系统暂时失去了功效,厨房里的味道成分及其复杂——油爆大虾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一大锅烧滚的羊肉汤的腥膻味却熏得人神经麻木,新送来的一筐活鱼不甘寂寞的跳跃挣扎,送来阵阵腥风,狭窄的过道里,还残余着一丝厨余垃圾的奇怪味道。

  这里的人也像个陀螺,被名为“生活”的石块压着,被“工资”的鞭子抽挞,趁着一张驴脸三尺长的领班没在,轻轻靠在墙上站一站就算是休息。每个人的手上都裹满油腻,指尖的皮肤因为长期接触洗洁精和水而变得粗糙,捻一捻,像砂纸磨过一样的涩。在这里呆久了,令人反胃的油烟味儿似乎就不止附着在皮肤上,它更是浸透了肌理,一直渗进人骨头里去,走到哪里都裹着这身腻人的味道,仿佛永远再无法洗净。

  短暂的沉默后,郁宵点点头:“我知道了佳佳姐。”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第九文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他和他的盛先生更新,第 5 章 闻钟免费阅读。https://www.4vau1.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