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凉的触感打在脸上，将她从无尽的雨声之中剥离出来。
她的视野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暴雨之下，河水随之暴涨，渐渐要淹没上了麦旻所在的礁石。
麦旻跳进水里，顺流而下。
现在是末世第五十年，世上已经没有钢琴了。她却在刚刚重新听到了老师弹奏的钢琴声。就好像老师昨天还坐在她面前同她谈话一样。
钢琴声轻快而温柔，庄严而恢宏，即使只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却仍旧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威严。
老师，我会成为你所说的那种人，对吧？
无论生存本身如何痛苦，她也会战胜一切，直到最后成为最强，不再为这个残缺的世界而困扰。
她要做世界都为之臣服的人。年幼时的不敢面对的场景，不敢回忆的记忆，又怎么能够成为禁锢在灵魂上的枷锁？
当然，人有极限，有超越不了的感情。
那就只好尽量让自己不要陷进去好了。
冰冷的河水浇湿她的脑袋，一大片皮肤慢慢失去知觉。
当身体习惯了这种感受，意识受到回忆拉扯，视野再度变暗时，麦旻抬起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应激反应打败了阴魂不散的黑暗，她挣扎着回到现实，奋力朝河水边缘游去。
两边河岸出了奇的高，抬头时，两边石壁的阴影几乎与乌云连成一片。
好在，石壁上还有一些凸起的地方，看样子可以握住那些凸起爬上去。
麦旻伸出手，将凸起的石块紧紧握住，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她的双手刚刚从河水里抽出来，冻得发木，伸出去的时候乌青得不像是活人的手。
但她抓得很稳，一点都没有打颤。
麦旻单调地在石壁上移动，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废弃基地。
事到如今，废弃基地跟它的同类比起来显得名不副实。
被污染兽围攻前，基地外围半数地盘围拢着苍白草，另外一小半地盘置放着虫巢。
白天大角羊就在苍白草草坪和基地之间来回漫步，场面是末世少见的热闹。
从外面回去时，可以看到大拢大拢色彩斑斓的叶子盘桓着灰色的旧楼，巨大的藤蔓在蓝天之下舒卷。
麦旻从未发现自己这么想要回去。
也不知道苍白草能不能清理完污染兽遗留下来的痕迹。
似乎很难。
麦旻想，她是不是应该去把血红眼睛找回来。不管怎样，她不希望自己的基地被污染成其他生物都无法生长的禁地。
忽然，她手掌一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麦旻回神，发现石壁上的疙瘩忽然变了，它裂开深邃的缝隙，疙疙瘩瘩的岩石变成尖锐的牙齿。
这是一种很会伪装的变异生物。
它们非常聪明，等她爬到半途才开始撕咬。这样，无论麦旻是向上攀爬还是向下逃避，都会有半数的变异生物能够啃到她的肉。
麦旻神色变冷，她收回一只淌血的手，拿出电束枪，变而为刀，朝正在砸吧嘴享受鲜血的变异生物扎了下去。
变异生物被她剁成两端，掉落下去。
麦旻紧握刀柄，双腿猛然发力，将脚下踩着的变异生物踹了下去。
她同时借力上翻，稳稳落到刀身上，半蹲下来，看着下方涛涛大河。仰头时，悬崖的边缘由于距离过远而显得模糊。
不论上下，距离都遥远得令人害怕。
麦旻从背上解下炮筒，装填上少量的□□，选了个角度，对着石壁开了一炮。
平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后坐力此刻尤为致命，刀身抖动。麦旻的脚时而被弹开，时而控制不好平衡滑开。
但好在，最终麦旻还是站稳了。
石壁上，比她现在略高的位置被炸出一个足以容纳她半个身体的洞。麦旻爬了进去，小心保持着平衡，从洞里探出手，抓住战刀刀背，就这样把刀取出来，然后反手把刀插到更高处。
周而复始。
就这样，乌云散去时，麦旻爬到了岸上。她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但为了确保安全，仍是小心检查了一番周围的情况。
很快，她发现距离河岸不远处有座沙土堆成的房屋。
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于是她用力一推，门开了，房屋的主人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框。他的手搭在桌上，只剩下了一张皮。
距离他去世的时间大概过去了很久，麦旻没有在屋子里感受到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都末世了，麦旻也不挑剔什么。她走到床前，丢开灰尘覆盖的被褥，看了眼床头用陌生文字写成的书，对房屋主人道：“借用一下。作为回报，我起床以后会安葬你。”
房屋主人自然不会有反应。
麦旻就当他默认了，整个人软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雨声中的幻觉够多了，这一次，麦旻没有做梦。
意识再度恢复时，长期在末世生活的经历让她寒毛直竖。
这是危险逼近的预兆。
更糟的是，她胳膊上被咬过的地方正在发烫，不像是发炎，却比发炎的感觉更糟糕。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扩散开，在侵蚀她的身体。
她脱下外套，发现标记边缘出现了一些带着荧光的红色纹路，就像是火山崩裂前大地上岩浆四溢的裂口。
麦旻皱了下眉头，穿上外套，握着刀走到窗户前，背靠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一片空寂，只有从对面山头缓缓升起的月亮。
这显然不符合她对危险逼近的认知。
除非危险源不在外面。
麦旻倏然转头，只见被房屋主人坐过的椅子已经空了。那架身上松松散散披着一层皮的骷髅站了起来，做出迈步的姿势，一点一点往床的方向挪动。
只是因为距离还远，而它因为缺少肌肉的关系运动极慢，麦旻才没有注意到它。
麦旻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怪物。
她问：“你是什么？究竟是人类濒死时发生了变异，还是说，你是控制着人类尸体的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当然不会回答。
麦旻看到它的眼睛亮了起来，橙色的荧光在里面闪烁。
于是麦旻明白了，这是第二种情况。
她收刀为枪，扣下扳机，大功率电弧击中怪物的脑袋，散发出一阵让人恶心的焦糊味。
怪物被击中要害，当场倒地，一动不动。
麦旻停止攻击。
就在电弧熄灭的一瞬间，一大块橙黄的黏液从那个人类的身体里面蹦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扑到麦旻身上了。
麦旻抬起枪口。
枪口只蹿出一小蓬火花就熄灭了。
电池里的电在关键时刻用光了。
麦旻丢下枪，反手往身后一撑，从窗口翻了出去。
正准备跑，却发现那个怪物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它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钉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麦旻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多了一只血红眼睛。这只眼睛比她在蒲公英身上看到的要大一些，颜色却比较暗淡。
就像是它从远处投过来的投影。
来不及多想，麦旻跳进房间，捡起枪，快速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被防水布包裹的备用电池，换到电弧枪里，彻底结果了那只怪物。
杀完怪物，麦旻坐下，冷汗津津把防水布捡起来，卷起电量耗尽的电池，塞回衣兜凌厉。
防水布是万书鸣用狼毛和某种虫子的提取物做出来的，寒夜星觉得有用，就给麦旻装备上了。
如果没有这个，万一电池泡水失效，她今天很可能会在这里丢掉武器。
就算有血红眼睛的帮助，没了武器，她又能在危机四伏的荒漠里走多远。
正想着，血红眼睛靠了过来，开始进行催眠式交流。
血红眼睛：“我又被污染兽找到了，现在在逃，你快来救我。”
大概是刚刚得到对方帮助的原因，麦旻答应得也很爽快：“行，我怎么过去？”
血红眼睛：“首先，你要把床搬开。”
麦旻奇怪地看着它。
血红眼睛怒道：“你这个傻子，亏你还有地底人血统。你难道认不出来床边的书是用地底人的文字写的吗？你看到过哪个地底人在地面上修房子了？这是个陷阱！床下面有暗道。你再晚一点醒，别说那个意料之外的怪物，只怕地底人也会从下面爬出来砍你吧！”
原来和地底人有关。
麦旻多看了两眼封面。她离开地底人城池的时候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活过这么多年，她连地底人的语言都快忘光了，更别说小时候认得的那几个字了。
只能从图案看出书本也许跟变异生物有关，至于是哪方面的内容，麦旻一无所知。
想到血红眼睛还需要救助，麦旻没有再耽搁下去。她搬开床，顺着床下的大洞爬了下去。
洞穴很深，不过一路都有梯·子，麦旻爬得还不算艰难。
到底之后，麦旻按照血红眼睛的提示在迷宫般的地下绕了一圈，最终一脚踩空，顺着常年滴水的石道滑了下去。
麦旻感受到了绝望，总觉得这么滑下去，她还要到地下河走一遭。
正想着，她双脚骤然触到了实地，就是地面的触感有些奇怪，似乎不太稳固的样子。
麦旻一看，只见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空旷的石洞里。一只长得十分精致的高级污染兽被她踩在脚下，其余几只污染兽大概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偷袭，纷纷扭头看她。蒲公英就站在对面，一双眼睛澄澈无辜。
麦旻：……
算计别人还假装这么无辜，看着就好气。敌人算什么？队友才是最关键的。
于是，污染兽的包围之中，麦旻把枪口对准了唯一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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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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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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