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几声,只蹲在桌子底下的脸盆应了几声。她赶紧穿好鞋去院里。
院里也没人,只厨房里传出些动静。陈酿找过去却只看见了马嬷嬷。
此时天色尚早,天边的几簇星星与圆圆的月亮还有些虚影。
马嬷嬷昨天睡的早,今日也起的早;昨天章清和陈酿回来她也有所觉察,记得是很晚的时辰。
此时看见她,马嬷嬷便笑道:“少夫人,大过节的怎不多睡会儿,厨房有我忙乱呢。”
陈酿已在厨房看了一圈,皱着眉头问:“您看见章清了吗?”
马嬷嬷“啊”了一声,将手上的锅铲一放,道:“没见啊,少爷不见了?”
陈酿点点头,吩咐她先在院子里找找人,便皱着眉头出去了。
是她不好,明明知道章清情况不稳定,昨晚却还是懈怠了。哪天不好呢,怎么偏偏是昨天呢?昨天章清让门口几个看门的婆子休息了。
街巷里空无一人,陈酿从头到尾找了个遍,喊了个遍,找了好几圈,见实在是找不到,只好敲响了隔壁家的门。
刘三娘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就开了门。
她知道章清的情况,听陈酿一说,也有些着急。再看陈酿脸色发白,下唇裂了道口子;强行镇定下来说了几句吉祥话。
等陈酿走了,她赶紧急匆匆的跑回正房,去叫自己男人。
正房东侧,男人还没起,摊着肚皮躺在床上睡着觉吹喇叭呢。
刘三娘拍了他肚皮一巴掌,越看越生气。
也就隔壁人家丢了她跟着着急,如果是自己家的男人丢了,她定是请鼓匠吹打三日、高高兴兴的在家放爆竹。
看看,看看。同样是男人,你看看人家,就是不一样,长得俊、学问又好,看吃的用的也知是个舍得花钱的人家。
更重要的是,人对陈酿好!定不会故意赖床动也不动!
想到这里,她越发气,一把揪起男人来:“你看看你这像是个什么样子?我早早的起来烧水,买菜、做饭……你做什么了?”
男人翻个身,哎呀了好几声,嘴犟道:“我也很忙啊,早上做了好几个梦呢。别叫啦。”
西侧她家婆听见两人动静,跟着喊道:“大早上的,吵嚷什么呢?”
男人翻回来,喊道:“无事,娘。”刘三娘跟着应了一声。便将自家男人拽起来,小声道:“隔壁家男人走丢了,陈酿找了一遍没找着,你认识的人多,去巷头叫几个帮忙找找。
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男人知道隔壁家的情况。听了这话“腾”的坐直。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该不会是让我说的吧?”
前几天他和刘三娘j说:要是不认人被人拐跑了卖了当相公就不好了。
刘三娘也想起来了,拧他一把,斥道:“少乌鸦嘴了!赶紧去找找。”说完便出去了。
男人穿好衣裳,要出门的时候却被西屋她娘给叫回来了。
屋里,她娘半倚在床上;他儿子睡在一边的小床上,睡的正香。男人过去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低声问道:“怎么了娘?”
他娘一瞥他,道:“刚才你俩吵什么呢?你媳妇是不是又呵斥你?”
男人赶紧摇头道:“没,三娘只是说隔壁人家那男主人找不着了,让人帮忙找找。”
他娘“哦”了一声,浑浊的灰眼睛一转,嗤道:“什么找不着了,许是不要那女人了吧?”
“娘您可别胡说。”
“我胡说?就这种一来就买屋不置田的外来户,看着齐齐整整像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却指不定是个什么呢?
娘可见多了,再说隔壁的连孩子都没有,被遗弃不是自作自受活该麽?有孩子都不一定……”
话说到这里老妇人一下子顿住,一双浑浊的发灰的眼睛眯起来,脸上一副深思的表情。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些旧事来。
这件事没二十年,也已过去十九年了。
那年婆子二嫁,嫁进了九连胡同。
同年,巷子里新搬进一家璧人来。男的相貌清俊,温文尔雅,蓄着几缕美髯;女的清丽绝伦,知书达理;带着的孩子也是粉嫩可爱、聪明懂事。
那男人买了巷中刘家的祖屋,重新修葺与女子一起住了进来;对外说自己是个书生,与妻子搬到这里来,一是为邻里淳朴,二是为这里离求学的书院近。
开始的时候人们也都相信,只是后来发觉那男子根本不去书院,也鲜少顾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隔壁的刘婆子还说是经常听见二人发生口角。
听话的意思,应该是女子只是个外室。
但说九连胡同民风淳朴还是有道理的。街头巷尾大家都知道了这事也鲜少当着人面嚼舌根。
慢慢的那男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说起来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正是刘三娘的家婆。
那天鸡都没打鸣,男人进了那院子。婆子不知道那男人什么时候走的,只是从那以后,巷子里,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了。
大家心照不宣女人被抛弃了,偶尔说起来有些唏嘘那女人着实漂亮,以及那小孩委实聪明……遇见那么个男人,真是可惜了。
过了一年,那女人带着孩子也悄无声息的走了。
……
那户人家姓什么来着?婆子皱着眉头想。
男人知道母亲思想守旧,又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当即便把鞋穿好,道:“没啥事儿子先走了。”
正要走,便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些声响来。他听见自家女人的大嗓门喊道:“人找到了!香香,人找到了!”
男人听了一喜,正要出门去看看,便被他娘给抓住了。男人只好停下,转头问道:“又怎么了娘?”
婆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带着些笑,又像是带着些悲,语气却是带着些唏嘘:“你知道隔壁家的姓什么吗?”
门外,隔壁家陈酿的声音传来:“夫君?你去哪里了?”
半晌没有回声,自家婆娘的声音传来:“就王二奶奶家的空宅子里,嗐!真不知你家的怎么这般生猛,那么高的墙头,上面还有铁钉呢!还病着呢都说翻就翻!啧啧,真是比我家那炕都翻不下来的男人强多了。”她声音那般大,又是在自家门口说的。
男人一听便知道是在说自己,不由摇摇头笑骂道:“这贼婆娘。”
一低头,看见自家老娘还看着他,这才想起刚才他娘问的问题来。
“姓章吧!立早章。”
……
陈酿向给她忙乱的众人道完了谢,又把刘三娘送回家去,这才转身领着章清往家里走。章清乖乖的走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陈酿问了好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推开自家门,她回身看章清。章清低着头往里走,又走到了她前头。
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陈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路没什么正形,微弯着背,像是在解释垂头丧气。知道她走在后面,他也没有回头。
可陈酿认识的章清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身体不好,可无论什么时候走路都平视前方,将路走的四平八稳,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病人来。
而且陈酿每次与他一起走,若是她走在他身后,他定是要回头看她好几眼的。
陈酿知道,他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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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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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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