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酿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片刻这片空白里多了几颗流星闪烁。
是彩色的。
她提着步子却忘记了走，等她回神的时候，章清已自己慢慢的往回走了，耳廓后面粉的发红。
嗐，偷偷上嘴的是他，不好意思的也是他呢？
陈酿捂着嘴笑，像是偷腥的脸盆，在背后轻轻喊了章清一声，同手同脚的跟着进屋了。
……
好雨懂分寸。十五早上不仅停了，半上午天上还浮现出一道绚烂迷人的彩虹。
昨天陈酿回来的时候，马嬷嬷恰睡着了，看见陈酿一大早的不仅扫了院子，热了水，收拾妥当，做了早饭，还收拾了好些过节用的东西。
心里不禁叹服。
她其实还挺喜欢陈酿的，手脚勤快、识大体、性子刚强、做事仔细、不矫情不柔弱，这样的女子别说是嫁到章家一个商贾之家；便是嫁去什么世家大族，也定能将本家照看的井井有条。
可惜啊……
嫁到西苑真的是有些委屈她了。
林夫人强势势利掌控欲强；用不着她管家，也瞧她身份不起。作为一个媳妇，陈姑娘明明做的够多了，却还是无法撼动林夫人对她的印象。
少爷当初身子不好的时候便能看见林夫人的态度如何；如今少爷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恐怕她今后日子不好过啊。
马嬷嬷想到这里，闷不做声的叹口气。
被陈酿给看见了，马嬷嬷是林氏以前的丫鬟，后林氏回了章家又跟着。
她长得不好看，没成亲也没孩子，在府里还算容易相处。
陈酿见她叹气，以为是感叹自己身世。便强硬的塞了几个吉祥钱，说是让她高兴高兴。下午的时候又给了她一个绣着金线牡丹的香囊。
针脚细密，布料厚实；里面应该是放着些药材。
陈酿看她看那个香囊的针脚，便笑道：“是我自己做的，手艺是有些不太行。”
是做的一般，但这个香囊到底也是人费心做的。
马嬷嬷不会瞧不起用心之人。
赶紧回道：“很好，很好，老奴很喜欢。”
陈酿便又笑道：“看你睡着经常梦魇，这个香囊里我放了些安神的药草，里面还有一张我娘在上清观求来的平安符。”她脸上笑意更深：“希望你中秋快乐。”
以为是普通香囊的马嬷嬷听了，更加受宠若惊，又摆手递回去道：“照看少爷本就是老奴的职责；这般的好日子，老奴心中也很欢喜。
但这礼物心意太重，老奴万不能要，您还是给别人的好。”
陈酿又推回去，道：“都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了，哪有个亲疏的。这个护身符也只是普通的护身符，不难求的。隔壁刘三娘我还送了呢，图个吉祥而已，给您就收下吧。”
马嬷嬷还有些不好意思，待到半下午的时候看见刘三娘也挂着，这才挂上。
……
香囊，陈酿给章清也做了一个。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是给章清做的时候，顺带给别人也多做了几个。
她绣工本就一般，那天回去还请教了她娘才绣出个最好的给章清。
早上起来要给他的时候，又想起来：他们章家富贵，章清平日里穿戴华贵，林氏给置办的那些金银首饰服饰都是顶好的；怎样的绣品没见过。
她这般的……不知算不算班门弄斧……算不算是狂妄自大。
她终究没好意思亲自送，早上起来的时候，偷偷的给章清挂在今日要穿的衣裳上。
章清起床后倒是什么都没提，陈酿以为他没看见呢，当时心情真是低落极了。结果到了傍晚，章清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站在凳子上点树上的莲花灯。
章清伸直胳膊和腰后，她突然看见章清腰带上，先前挂着的玉珏双鱼佩什么的都没了。月牙白的锦绣腰带上面，只挂了一个淡紫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两条傻兮兮的鱼，正在戏珠。
陈酿多看了一眼，注意到香囊的收口处还隐秘的加固了一根线绳，用的是最是结实的石头线。
陈酿看到这里，不由“噗嗤”一笑。
章清脚下踩着凳子，点亮了手上的一盏莲花灯，听见她笑的开心便捧着灯低头看她。
半圈儿莲花灯将梧桐树这方圆之地映的半是昏黄，半是灰暗。
灯下的章清看向她，他的背影隐于暗色，看着些微冷；冲着灯的正脸却被光打的十分温暖。
此时他低头看向陈酿，素日里看着有些剔透微凉的眼睛微微下垂，映衬着一边的光。
这丛光，让陈酿十分轻易的在章清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也只能看见自己。
两人对视半晌，却什么话都没说，一起笑了起来。
……
这天的傍晚十分绚丽，天幕渐渐发灰四垂，西边一片灰蓝中泛着丝丝缕缕的橘色。半个时辰之后，天幕变成深灰，一轮圆月从天边浮现起来。
刚开始出来的时候只是虚虚的一个影子，陈酿拽着章清的手高兴的叫嚷：“出来了、出来了！”
一边的马嬷嬷便收拾出一张高脚楠木桌子，又取出瓜果、花生、石榴、月饼等放在托盘里，供上桌子。
陈酿从屋后的井里拿出两颗冰好的西瓜。
章清则是守在桌子跟前，燃了数根上面刻纹着嫦娥奔月的清烛。
等众人忙乱完毕，月亮已经升上去了。又大又圆又亮，看的陈酿眼睛都亮了。
马嬷嬷也笑着道：“今年的月亮这般大，说明仙子距我们很近，少夫人快切瓜许愿，说不定您的愿望过不了今年就要实现呢。”
陈酿脸色发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应：“我也是这般觉得呢。”
章清在一边笑着摇头。
他小时候也深信不疑过这些。
那时也是在九连胡同里，他娘与他两个人，偶尔会有他父亲。那时他娘鬓边并没有染霜，气质也不是像这样这样带着些愁苦。
她那时候总是笑着，每到这一天她就循循善诱的询问章清的愿望；然后在亲手将瓜切成莲花状许愿，她切的瓜极好。
每年章清的愿望都会实现。一直过了许多年。
以前他一直觉得是真的月娘娘显灵，月娘娘可真好；
直到那一年他爹走了，林氏不再许愿，章清自己许的愿一个一个落空，他才终于明白了。
愿望实现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一场靠爱来维系的，善意的谎言。
章清愿意做长者，为陈酿撒一个谎，但陈酿将自己的心愿包裹的甚是严实，便是章清问了许多句也没撬开缝来。
只能看着她雀跃的捧着好不容易切成的瓜，将它奉在托盘里，又捧着清烛合上眼睛，极是虔诚的许了愿望。
烛光清辉照到她脸上，她长长密密的睫毛轻颤抖。小小的脸上一双酒窝看着十分甜蜜。
他不知道陈酿的愿望是什么。若是月神有灵，他希望陈酿的愿望实现，也希望陈酿这样一直快乐下去。
……
祭月完毕，众人便分了些瓜果、又吃了晚饭；章清和陈酿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马嬷嬷去厨房忙乱吃食。
西墙那边传来几声动静，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喊道：“香香！”
陈酿应了一声往过走，听见几声孩子的哭嚷声。
好像是狗蛋儿。
陈酿听狗蛋儿哭就想笑。
刘三娘的声音凶巴巴的传过围墙：“小破孩儿！大过节的哭什么哭？”
狗蛋儿在哪儿哭的吱哩哇啦。
刘三娘又道：“再哭，再哭！再哭我就把你送给隔壁家香香姨做儿子！”
走到墙角的香香姨：“……”
刘三娘正说话着，一探头看见陈酿过来了。
当即笑道：“香香，今日外面舞龙灯、还有猜灯谜，今日我和我夫君约好了出去，狗蛋儿不愿意出去，一直闹着要找他清哥哥，嗐！我便吓了他两句。”
她说完这话，将狗蛋儿抱在了怀里。
狗蛋儿穿一身红，头上绑着两根红彩线，像是年画里的娃娃。
看见陈酿他先是皱皱鼻子，又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陈酿捏了捏他的脸。
外面的巷子开始敲锣打鼓，沸反盈天；听着就是一片热闹景象。
陈酿从未在西州过过中秋节，自是没有看过这些；心上也有些好奇道：“好玩吗？”
刘三娘笑道：“好玩！热闹！巷口处家家摆灯，镇里的金店、琉璃店、绸缎店什么的还有猜灯谜什么的，猜对了还能不少好东西呢？”她笑眯眯的：“你家的一看便是有学识的人，今天不带着出去让人长长眼？”
陈酿听着有些心动。
章清好像确实是好久没有出去走动散心了，带他出去走走倒不错，况且他小时候便住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想必也有些想念这里过节的气氛。
想到这里她便点头。
刘三娘的夫君已在一边喊她，刘三娘赶紧应了一句，跟陈酿道了个别。
正要走，她怀里的狗蛋儿又闹腾开了，吵嚷着要“哥哥。”
刘三娘嘴上哄：“待会儿你清哥哥也要出门看龙灯，到时候你就看见他了。”
狗蛋儿还是不依，睁着一双大眼睛挣扎。
两人僵持不下，刘三娘眼看便要生气。陈酿劝道：“没事没事，先放我家吧，待会儿我俩出门让我家马嬷嬷看着他也行。”
刘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尴尴尬尬的“嗐”了一声，伸手将狗蛋儿从墙头上递给陈酿，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陈酿伸手接过狗蛋儿，他还不愿意让她抱着呢。嘴里哼哼唧唧的，手上脚上乱晃。陈酿嫌他乱动，将他夹在胳肢窝底下走。当着章清面把小孩儿放下来的时候，别提他有多恼了，那嘴皮翘的，都能放下个油瓶了。
这个油瓶见着章清便腻在他身上，一边噘着嘴一边摸他怀里的脸盆。
嗐！这些小东西，还都挺喜欢她夫君。一个两个的！
陈酿伸手将脸盆抱到树下它自己的垫子上，又把小油瓶狗蛋儿放到地下。
脸盆没说的，但狗蛋儿可不乐意了，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陈酿，陈酿也故意瞪着他。
一大一小，眼睛却都不小，看的章清只想笑。
狗蛋儿人小脸皮薄，盯不过陈酿，便挤到章清耳边一边挑衅的看着她一边告她的状。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陈酿给拽远了。
狗蛋儿可生气的瞪着陈酿。
陈酿在他炯炯的目光下，也挑衅的看向他，将自己的嘴巴凑向章清的耳朵。哈气拂到章清的耳朵处，章清躲了一下，轻声笑道：“别闹。”
陈酿道：“没闹，我们出去看灯吧！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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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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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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