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相公有疾 > 第 1 章 楔子
  楔子

  旧桥门街是青州出了名的酒坊街;各式各样、各种幡子的私家酒坊在这条街上遍地开花,街上三分之一的人家都是卖酒的,且大多不以风雨寒暑、通宵达旦的经营。

  陈李氏开的陈记酒肆,便是其中有些特殊的一家。

  这特殊特殊在什么地方?陈家除了卖街上众人都卖的黄酒、烧酒、羊羔酒,还卖果子酒还有药酒。

  而且陈家自家的水井甜,便是用的不是好曲,也能酿出不同寻常的珍酿。

  酒香不怕巷子深,纵使陈记坐落在街尾,每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也好在过几日便是中秋,在酒肆喝酒的人并不多,省了陈酿伺候的工夫。

  这日,陈酿正百无聊赖的在摊前闭着眼睛假寐,面前的阳光被人遮了个七七八八。

  “哟噢,还在家闲着长灵芝呢。”传进耳里的声音翁里翁气的,活像是吹了多年音准喑哑的喇叭。

  陈酿听声音也知道是巷头开茶楼的半老徐娘王三娘,细长的白手掏了掏耳朵,“您说什么?”

  “说你治治耳朵吧!”

  “您说什么劳烦说清楚一点,嗡嗡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青州官话烫嘴。”陈酿抬起头来,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剜她。

  王三娘看见陈酿这素白的小脸和这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就来气,鼻腔哼了一声,“狐媚子,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不下蛋的木鸡!”

  陈酿听见了,俗话说骂人不揭短。但是王三娘这个老徐娘为人刻薄,永远学不会这一点,每次来打酒必定得指桑骂槐的提起陈酿不生养这事。

  都是第一次做人,且她还这么不识抬举,谁让着她啊!

  陈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反唇相讥:“哟,您有这长舌的本事直接开个饭馆多好啊,舌头切一切,正好能给人上一碟下酒菜。”

  偏偏这个时候酒肆里走出来了好几个陈记的熟客,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什么,三娘要开家饭馆吗?”

  “哈哈,到时陈某一定包楼好好尝尝你家的舌片。”

  王三娘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去照顾别家生意,陈酿眼不见为净,也转身进了大堂坐着了。

  陈李氏正在堂内酒柜那张罗,看见陈酿神色郁结的进来。

  “王三娘这嘴啊,得亏说话不利索呢。”她拍了拍面前的软凳,让陈酿坐下。

  “不利索还这样,利索我得打死她呢。”

  陈李氏敲了一下陈酿的头:“说什么呢,好歹也是沾亲带故的人!”

  “哼,刻薄鬼,谁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陈酿细长的白手取过帕子擦了擦柜台,“她是觉得我坏了她家女儿的富贵姻缘,殊不知她要是嫁去章家,下场定然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人家不会和离,也说不定人家生活的好好的呢。”陈李氏瞥她一眼。

  “怎么可能。到底是她没嫁去章家而已。”陈酿叹了口气。“人总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就肯定是和别人截然不同的结局。”

  “怎么可能呢。就章家那样的人家,就章逾白那样的男人,嫁给他那一家子,受罪去吧。”

  陈李氏叹了口气,“既然是这么想的,那离了怎么还闷闷不乐、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了。”

  “我可没有。”陈酿面上笑出一个酒窝。

  “口是心非。快别笑了,苦海翻腾的吐了似的呢!”

  陈李氏摇了摇头,“前几天外面都传章逾白被打了,脑子都打坏了。”

  陈酿挑了下眉,心不在焉:“不知道。”

  “旁人都猜是你呢,可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不是你。”陈李氏叹了口气,“也好,如今你虽和离在家,但是二嫁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安分守己一些……”

  ……

  陈酿当时将陈李氏的话放在了心上,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章逾白就翻了她家墙头。

  陈酿当时正在从院子里的水井里往出拿冰好了的梨花酒,不设防被兜了满头满脸的梨花。她抬头一看。

  自己的前夫章大秀才正在树上趴着。

  陈酿都惊呆了,现在什么时节啊?一年是四个时节不是五个吧?以前大街上牵他手都会脸红心跳左顾右盼、迂腐规矩到了骨子里的章逾白,竟也会爬树上翻人墙头了。

  等她顶着一脑门子花从惊讶里回过神,又开始心疼自家的百年梨树。

  “挨千刀的章二,你半夜不睡来我家折腾我家梨树干什么?踩坏了仔细赔!”

  陈酿话音刚落,在树上趴着的章逾白猛的跃到了陈酿眼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随着这声巨响,前堂倒酒的陈李氏一下子将手里的漏斗砸到了酒客的脚上。

  她赶紧先赔笑安抚,然后急惶惶的跑去院里,只见她那下堂在家的女儿正坐在自家甜水井下拍着头上的梨花。

  “刚才什么动静?”陈李氏左右梭巡着院子,只是自家不大不小的院落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最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把目光转到自家的水井处。

  陈酿赶紧往旁边挪动堵住井口,“真没什么,娘,是我不小心撞了咱家梨树。”

  “你骗鬼啊,那么大的声响!该不会是哪个混小子,翻进咱们院子里了吧。”陈李氏大声道。

  “哎呀,怎么可能。娘,真是我一头撞在了树上,不信您摸摸,可大的包了呢。”

  陈李氏早就从投进井里的光影里分辨出了来人,她也没让陈酿看出来,只又细细大声教导道:“如今你和离在家,二嫁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可莫做什么败名声的事情,听明白了吗?”

  陈酿只把头点的有如捣蒜。

  待陈母回了前屋,那章逾白这才面色阴沉的从井里跳了上来。陈酿听见他问。

  “娘究竟什么意思?你我不过是吵架而已,她怎么得能让你再嫁人呢!莫非不知道女子重婚是重罪吗?”

  陈酿听着失笑,上下瞧着章逾白,看他仍是那个眼睛那个嘴巴,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又想起前几天的坊间传闻,忍不住问道:“哎……你真的失忆了?我怎么越看你越像是个装的?”

  章逾白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两道剑眉皱起第三只眼来。脸色刷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陈酿没放过他,又继续道:“咱俩已经和离月余了,族长见证那天你我互撕的脸面全无,互相承诺,老死不相往来,你不会也忘记了吧。”

  章逾白脸白的像是宣纸。半天才愣愣的挣扎着,踉踉跄跄的爬上树,又跳出墙,走了。

  陈酿看着他慌里慌张跳出去的背影,低低的哼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很奇怪,毕竟章逾白得过的病,治好的、治不好的还真是不少;

  没娶过陈酿的时候,便得着邪病,天天要死要活的活不下去;娶过陈酿后,瘫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可看他现在,还不是健健康康的跳人墙头么?

  如果这今天这些都是真的,他也只不过是失忆而已,陈酿起身把沾在身上的花瓣拍下去。

  失忆而已,况且,也是他活该。

  陈酿靠在树上没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

  今晚星斗漫天、月大如盘,明日应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却不知怎的,再这样的月色里,那些过去了好多年的旧事像是拂尘下的尘埃般朝她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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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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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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