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封存区上万片原始裂隙碎片全部接出完毕的那天。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把最后一批碎片的共振状态逐片复核完毕。
确认所有碎片剥离后的自主叩击频率都与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完全同步。
然后将碎片接出协议的全部执行数据打包、加密。
同步传给东海议事殿、回响之环、永恒回响主信标和无尽回廊核心信标阵列。
数据包体量极大。
他在传输进度条走完时靠在椅背上。
盯着感应屏上那上万片碎片的叩击频谱图看了很久。
每一片碎片的叩击都极轻极微极短。
上万片叠在一起，在屏幕上铺成一片极淡极密极安宁的金色光点。
像深冬清晨落在海面上的第一层霜。
墨十七在工坊里收到数据包，花了很长时间逐项核对。
归位仪修复专区已经堆满了从矿脉封存区接回来的碎片。
每一片旁边都标注了剥离时间、矿脉包裹层厚度、共振频率偏移量、修复优先级。
以及被剥离时碎片们叩出的那句“外面安全了吗”。
核对工作枯燥繁重。
但墨十七在核对到其中一片时忽然停下了笔。
这片碎片极薄极透，边缘的原始裂隙撕裂痕迹极细极密。
表明它在亘古前是被以极高速度从极深处撕扯出来的。
碎片的共振频率偏移量极小。
这意味着它在被矿脉包裹的漫长岁月中自主叩击极稳定极规律。
与外界同频共振的能力远超其他碎片。
秦岳把它被剥离时的那句“外面安全了吗”单独提取出来。
发现它的共振频谱底部叠加了一层极其微弱、极其隐蔽、但极其规律的叩击序列。
序列极短极简极沉默。
如果不是与碎片的主叩击频率做了逐层剥离比对，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解码之后不是语言，不是档案，不是推演数据。
而是一组极古老的空间坐标。
坐标点极深极低极沉默。
但震源特征与原始裂隙初始共振完全一致。
与碎片自身被撕裂时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碎片在被原始裂隙甩出天道根基的那一刻。
不知道自己会被甩到哪里。
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
但它在被甩出去的瞬间用自己最后一点完整的共振记住了自己被撕裂的位置。
它想回家。
他把这组坐标与首席技师裂痕星图、原点守护者封印晶体共振数据、原始裂隙封堵区地质图谱做了多方交叉比对。
坐标落点集中在同一片极深极暗极沉默的空域。
正一世界天道根基的最底层。
那个从元初纪正一负一分化以来从未被任何圣人触及、从未被任何探测手段穿透、从未在任何信标星图上标注过的绝对底层。
首席技师在裂痕里推演到天道根基深处存在原始共振薄弱区。
沉渊在镇压原始裂隙时反复感知到裂隙共鸣的源头不在虚空之海极深处。
而在正一世界天道根基内部。
原始裂隙上万碎片在被剥离后第一句叩击全是“外面安全了吗”。
现在这片最小的碎片在亘古前被撕裂的瞬间用自己最后的共振刻下了回家的坐标。
所有线索全部交汇在同一个位置。
天道根基底层，原始裂隙撕裂的初始震源，万片碎片的故乡。
墨十七拿起笔在归位仪修复专区最显眼的感应屏上把这组坐标以三界通用文字逐行投出。
在旁边加了一段话。
“正一世界天道根基底层，原始裂隙初始撕裂震源坐标。”
“此坐标为原始裂隙最小碎片于亘古前被撕裂瞬间以自身共振刻录。万片碎片皆自此出。”
“天道根基底层存在原始共振结构损伤，损伤范围未知，损伤程度未知，损伤修复难度未知。”
“但万片碎片记得回家的路。修不修？”
沈无名在东海议事殿侧厅收到墨十七发来的坐标时。
正与恒光讨论修复阵列长期维护排班方案。
他逐行看完墨十七那段简短但字字如锤的推演。
把修复阵列排班方案推到灵图旁边。
站起来盯着那片标注着“天道根基底层”的金色坐标看了好一会儿。
修复总纲修的是虚空之海被负一规则侵蚀的伤疤。
愈合时代把这些伤疤一寸一寸地修好了。
矿脉封存区把原始裂隙甩出的上万碎片一片一片接回来了。
现在上万碎片用自己的共振指出了回家的路。
天道根基底层的原始损伤还在那里。
从亘古前原始裂隙撕裂至今从未愈合。
碎片在回家，天道根基却在沉默。
他拿起笔在坐标旁边批了两个字。
“修它。”
他转向闻仲、墨十七、南海龙王和赵公明的联线频道。
一口气下达了巫山探测任务的部署指令。
守远号已经完成了矿脉封存区碎片接出任务，即刻返航。
全舰探测阵列切换到天道根基深层扫描模式。
由恒光在永恒回响主信标上同步校准深层探测共振频率。
沉渊随舰负责原始裂隙共鸣感知引导。
闻仲在巫山外围部署临时探测前哨站。
确保探测期间天道根基锚点不受任何外部干扰。
南海龙王小徒弟负责探测期间锚脉矿石的补给。
巫山是天道根基的物理锚点，锚脉矿脉在巫山底下的分布密度可能远超已知矿区。
赵公明单独立项拨款，探测任务不设预算上限。
墨十七在东海工坊将愈合协议探测阵列升级为深层扫描模式。
所有探测数据实时同步归墟之盆修复专区。
元在腔体内部同步转译。
杨昭君把汉剑挂在腰间。
剑鞘上的海鲜组合被窗外海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问沈无名巫山探测什么时候出发。
沈无名说明天一早。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力道极轻。
指腹压在他腕间脉搏上的那一瞬，锚定连接微微收紧了一圈。
巫山是天道根基的物理锚点。
也是她作为锚定守护者最熟悉的共振场域。
她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他要去那里做什么。
巫山，天道根基的物理锚点。
这座山脉从元初纪正一负一分化以来就沉默地矗立在三界最深处。
山体本身就是天道根基在物质世界的投影。
女娲补天时曾以山河社稷图借巫山之势弥合天裂。
老君在封印始的坐标时曾以太极图借巫山之根定住混沌边缘的空间褶皱。
六圣在天道补全之后曾在巫山封存了所有关于天道根基深层结构的原始档案。
巫山本身就是正一世界天道根基最深处的物质镜像。
要修复天道根基底层的原始损伤，只能从巫山入手。
守远号停靠在东海码头的当天深夜，沈无名去了一趟昆仑。
玉虚境洞府里，元始天尊盘膝坐在青石台后。
面前摊着几卷极古极旧的玉简。
简上是老君亲笔绘制的巫山地质图谱与天道根基深层共振模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沈无名脸上一扫。
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无名把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全部咽回去的话。
“你终于要去巫山了。老君当年以太极图借巫山之根定住混沌边缘时。”
“曾在巫山最深处感应到天道根基底层存在一道极深极旧的共振异常。”
“异常极微极弱极沉默，被天道根基自身的共振压在最深处。”
“老君当时判断那是正一负一分化时天道根基自然形成的应力褶皱，没有在意。”
“后来元初纪分化完成，天道补全，三界稳固，这件事就被封存在巫山档案最底层。”
“之后负一规则渗透，克苏鲁危机爆发，虚无之主、负一意志、寂灭边界、原点废墟、原始裂隙。”
“所有后续灾变全部源自天道根基底层这道极微极弱极沉默的共振异常。”
“它不是什么应力褶皱——它就是原始裂隙的初始震源。”
“是天道根基在正一负一分化时被人从外部击穿留下的贯穿伤。”
他把一卷极薄极旧的玉简推到沈无名面前。
玉简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脆。
简上是老君极淡极稳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字。
“巫山最深处，天道根基底层，有共振异常。极微极弱极沉默，疑为分化应力褶皱。暂封待查。”
落款是无尽岁月前。
沈无名把玉简合上，抬起头看着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的声音极沉极稳，每个字都压得极实。
“老君在亘古前就感应到了巫山深处的异常，但没有余力去查。”
“那时候第三域刚覆灭，始被负一意志拖进底层，正一世界百废待兴。”
“他必须先用巫山之力稳住混沌边缘的封印，否则三界根本撑不到今天。”
“他封存了这条记录，批了‘暂封待查’，一等就是这么久。”
“后来所有圣人——包括我——都没有再打开过这份档案。”
“不是忘了，是我们没有存在圣人，修不了天道根基。”
沈无名把老君的玉简放回青石台上。
站起来对元始天尊说了一句话。
“现在有了。”
元始天尊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说老君当年封存这份档案时在巫山最深处留了一枚极小的共振石。
共振频率与他自己的存在法则完全一致，作为后来者定位异常震源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