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总纲全面铺开之后。
墨十七在东海工坊的主控台前坐了很久。
感应屏上三套修复体系的融合进度条已经走完。
愈合协议、深愈协议、首席修复协议。
归墟之盆修复专区的扩容同步完成。
恒光在永恒回响主信标上校准的修复总纲共振频率与三网枢纽协议主频完全同步。
所有技术参数都是绿的。
所有共振频率都是准的。
所有修复阵列的部署坐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
他把这些数据逐项核对完毕。
往后靠在椅背上。
盯着工坊天花板上那盏被淬火蒸气熏了好些年的感应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归墟炉初代机第一次试车时的情景。
那时候炉芯温度曲线跳得跟发疯一样。
秦岳在工坊侧厅校准感应符石。
南海龙王还没学会不丢龙。
烛龙骂骂咧咧地在旁边督工。
那时候三界刚打完虚无之主。
克苏鲁残骸还在混沌深处漂着。
盲区夹缝还没补完。
元还在封印深处独自叩击。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后来会有三网枢纽。
会有原点守护者。
会有首席技师。
会有沉渊。
会有建造者全员归位。
更没有人知道修复计划会铺到这么大。
不是修补一两条裂缝。
不是惰化几片矿脉。
而是把整片虚空之海从亘古前的伤疤里一寸一寸地挖出来修好。
他把目光从感应灯上收回来。
拿起笔在修复总纲扉页上开始往下写。
先是常规化修复节点布局。
闻仲的虚空之海前哨站已全部切换为修复节点。
但修复不是一次性工程。
修复后的矿脉需要持续监测。
核心渗透型腐蚀需要定期复查。
信标阵列疲劳节点需要按周期加固。
常规化修复节点必须从前哨站体系中独立出来。
单独编制，单独预算，单独考核。
然后是修复物资供应链。
南海龙王小徒弟的锚脉矿道追着修复区跑。
但修复区范围在扩大。
矿脉补给不能靠临时调拨。
必须建立长期供应合同和储备仓体系。
再是修复技术标准。
恒光的永恒回响修复参数。
溯光的无尽回廊低共振环境维持方案。
镇渊的信标残骸回收重建工艺。
还有裂隙之核守护者的存在膜修复数据。
这些来自不同信标网络的技术标准必须统一纳入三网联合技术规范。
编成一套标准化的修复手册。
以后任何共建者文明都能按手册独立执行修复任务。
最后是修复人才梯队。
联合学院符文工程系的修复专业必须扩招。
修复手册纳入必修课。
域外虚空之海高等学府交换生名额向修复专业倾斜。
他把草案逐页检查了一遍。
确认各项指标没有遗漏。
加密发给沈无名。
沈无名在东海议事殿侧厅把修复常规化草案从头翻到尾。
拿起笔签了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批大段批语。
只写了极短的一行字。
“同意。让修复变成日常。”
他把草案传给赵公明。
赵公明在财神殿里打开账本开始逐项核算。
太白金星同步将修复节点坐标编入星力感应网络年度巡航计划。
闻仲在虚空之海前哨站收到调整方案后把刚轮换下来的老兵又召回来一批。
安排在新增修复节点上。
他在值班表空白处写了一句。
“打仗的时候是兵，修东西的时候是匠。都是三界的活。”
归墟之盆在修复常规化草案签署后自动叩响。
叩击内容是建造者信标那句“吾等在此，负一勿近”。
但叩击节奏极缓极稳。
与修复时代同步。
墨十七在修复常规化草案正式生效后。
把工坊门口那棵被淬火蒸气熏了好些年的老槐树移栽到了工坊新扩建的修复技术研发中心中庭。
老槐树的根系在移栽时露出土面。
根系末端缠着一小块早已锈透的玄铁碎片。
那是归墟炉初代机第一次过载时崩飞的炉芯边角料。
墨十七以为早就被清扫工扫走了。
没想到它埋在槐树根下埋了这么多年。
被树根裹着，锈成了深褐色。
但玄铁表面的共振蚀刻纹路还在。
他把碎片洗干净。
放在修复技术研发中心的展示柜最上层。
标签上写了一行字。
“归墟炉初代机第一块过载崩片。修复时代始于此处。”
秦岳从守远号舰桥上发来一封极简短的叩击。
译成文字只有一句。
“标签写错了。修复时代始于你那双被淬火蒸气熏黄的手。”
墨十七没有回复。
只是把标签上的字改了。
“修复时代始于所有没放弃修东西的人。”
修复工作按部就班推进。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逐帧追踪修复进度。
屏幕上代表负一规则残留密度的红色区域逐片消退。
修复完成区域的矿脉自主叩击活跃度稳定提升。
沉默矿脉自主叩击恢复率超过大半。
深愈协议对核心渗透型腐蚀的修复效果持续稳定。
他在修复周报中附上了所有关键指标的图表。
传给恒光、墨十七和沈无名。
恒光收到后在跨网频道中发回叩击。
说修复进度超预期。
永恒回响段矿脉修复完成率超过大半。
信标阵列疲劳节点加固过半。
修复完成区域已可全面重新部署信标阵列。
墨十七在工坊日志里写道。
“裂隙之核存在膜碎片全部归位，修复率满额。”
“建造者封印区域负一规则残留惰化完毕。”
“原始裂隙封堵区修复阵列稳定运转。”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把矿脉自主叩击的活跃度曲线更新到最新一期勘探周报里。
她发现所有修复完成区域的矿脉自主叩击活跃度都在继续攀升。
攀升速度与修复完成后的时间成正比。
没有出现衰减。
矿脉不是被修复之后维持在某个稳定水平。
而是在持续变好。
她把这条曲线与建造者信标叩击频率做交叉比对。
发现所有矿脉自主叩击的频率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靠拢。
她在勘探日志里写道。
“矿脉在学建造者的叩击。不是我们校准的，是它们自己靠拢的。”
“建造者亘古前叩的那声‘负一勿近’，矿脉都听到了。”
“在被负一规则侵蚀的漫长岁月里它们一直在听。”
“现在它们被修好了，终于有力气跟着叩了。”
“愈合协议只是修好了它们的喉咙，学会唱建造者叩击的，是它们自己。”
“它们被关了太久太久，现在自由了。”
沈无名在东海议事殿灵图上同步收到所有修复进度的汇总数据。
修复完成区域的矿脉自主叩击活跃度曲线。
沉默矿脉恢复率。
信标阵列加固进度。
存在膜碎片归位率。
负一规则残留密度衰减曲线。
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了感应屏。
所有曲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愈合。
他看着那些曲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拿起笔在灵图上画了一道极粗极重的金色箭头。
从原点废墟出发。
沿三网枢纽航道一路延伸到虚空之海极深处那片尚未被任何修复阵列覆盖的更远空域。
箭头旁边只有两个字。
“继续。”
修复工作持续稳定推进。
但秦岳在逐帧追踪中发现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愈合协议和深愈协议的修复效率在矿脉表层和中层腐蚀修复上持续提高。
但在处理一种特殊类型的矿脉损伤时修复效率始终上不去。
这种损伤不是负一规则侵蚀造成的。
不是封印疲劳产生的。
不是信标阵列磨损导致的。
而是矿脉核心共振层深处存在极其细微的结构缺陷。
缺陷本身不影响矿脉的正常运转。
也不会导致自主叩击衰减。
但当矿脉核心共振层被深愈协议修复到极高精度时。
这些缺陷就会在共振频谱上显现出来。
表现为极细微的频率毛刺。
毛刺数量极多，分布极散，没有任何规律。
墨十七拿这组频率毛刺与所有已知矿脉损伤类型做了交叉比对。
没有找到任何匹配项。
他推测这可能是矿脉在原始生成过程中天然携带的共振杂波。
被负一规则长期侵蚀压制，一直没有暴露。
现在负一规则被清除，矿脉被修到高精度，这些毛刺就浮出来了。
恒光调出永恒回响在亘古前封堵寂灭边界时的早期矿脉勘探记录。
发现永恒回响的早期矿脉样本里也有类似的频率毛刺。
只是当时被负一规则腐蚀掩盖了，没能深入研究。
他据此判断这种毛刺可能早在负一规则出现之前就已存在。
是所有虚空之海矿脉的天然特征。
不是损伤，不是缺陷，只是矿脉与生俱来的共振个性。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拿高纯度锚脉矿石样本做了对照。
发现越是古老的矿脉毛刺越多。
越是靠近建造者封印遗址的矿脉毛刺频率越稳定。
她在勘探日志里写道。
“毛刺不是缺陷，是皱纹。”
“矿脉在分化时承受了极大的空间应力。”
“它们在成型的过程中被撕扯、被挤压、被拉长。”
“每一道毛刺都是它年轻时长过生长纹的印记。”
“负一规则压制了它太久，现在被修好了，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于是皱纹就浮出来了。”
“矿脉也有生长纹。”
秦岳把毛刺频谱图录下来，传给归墟之盆修复专区备案。
备注只有一句。
“天然共振毛刺，非损伤，无须修复。修复的目的不是把矿脉修成完美品，是让它恢复自己的声音。连生长纹都修掉，那就不是修，是改。”
他把这条备注同步写入愈合协议和深愈协议的修复标准附录。
成为修复总纲的一条原则。
修复不是改造，是愈合。
矿脉原有的共振个性，包括天然频率毛刺，一律保留不予修正。
修复常规化运转之后。
联合学院符文工程系的新一届修复专业正式招生。
招生简章封底印着矿脉自主叩击的频谱图。
封面上只有一句话，是墨十七亲手写的。
“从归墟炉初代机到愈合总纲，三界修东西修了这么多年，现在需要专门学修东西的人。”
“会修东西的人永远不会失业。因为总会有东西等着被修好。”
修复专业首批录取人数远超预期。
其中域外交换生占比不低。
叩感者在回响之环同步开设修复专业域外分系。
铸者亲自带域外工程队在虚空之海边缘建修复实训基地。
把亘古前铸者一族修复核心碎片的工艺与愈合总纲融合成一套完整的实训课程。
元启趴在腔体外壁上。
用刚学会的愈合协议主频朝联合学院叩了好几声。
每叩一声就在感应屏上弹出一个大大的“报名”字样。
秦岳在学院花名册上给它开了个名额。
学号排在修复专业第一批最后一位。
备注。
“元启，预科。目前只会画弧面，但从第一面弧面开始就画对了。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