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如韵遇到暗算是他早有怀疑的事情,但是也只能是怀疑而已——在双河县的时候,他除了肖如韵再遇不到一个会仙术的人,能接触到的资料也尽是一些非常失真、扭曲的乡野奇谈,所以对这个世界的层次划分完全不了解,就像那些山野愚夫知道有皇帝,却不知道皇帝出门是骑马还是骑驴一样,并不是他们就笨到马驴不分,而是这个世界既无报纸也无广播更没有像样的图书馆,哦,有可能有,反正双河县附近是肯定没有,他们到哪里能知道这些信息呢?
即使如此,肖如韵的应对、谈吐、心性还有战斗时的镇定自若、举一反三都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使得他认为肖如韵日后必有所成就,这样的人被家族分配到双河这种横州本地大族都不屑一顾的地方来,简直等同于流放,因此,他上了奇云峰后,一直向别人打听肖如韵,奈何肖家能做到肖在礼等人面前的仆役都是趋炎附势惯了的,有哪个在意一个被他们看来马上就要不姓肖的女孩子?他在蒙班里的打听的结果则走向另外一面,他们似乎是听说过肖如韵的,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有两个人似乎知道更多,但是不肯对他吐露什么。
万万没想到今晚他居然得知了内幕!
他当然知道一切的比赛都有花样和手脚,当一名巫师去观看赛马的时候,主办方不会告诉他哪匹马会赢——这样就损失了赛马的乐趣不是吗?但是,任何一家主办方都会体贴地送上一张折叠好的小小纸条,里面有三匹马的名字——其他的马只是陪跑而已。许多蠢人不信任巫师,却觉得赛马协会纯白无暇,放心大胆地押上自己的全部积蓄甚至他们自己,而一枚恰到好处的细针、一块蘸过药水的手帕、一个在金钱方面有所追求的发号手……赛场上可以玩的花样一点都不比赌桌上少。
而他在双河县的经历也告诉了他,这个世界的生物在某些方面堪称无脑典范,但是他们在怎样占便宜方面堪称大师,无论是抓阄还是抽签,他们都有的是办法应对。最普遍的办法是在抓阄的日子装病,派家里的女人去,一旦女人抓出了不好的结果,就声称“女人说的话都不算数,做的事(抓阄)怎么能算数”把结果赖了,要求再抓一次。签筒上的手脚更复杂一些,不过华林的眼睛还不至于被骗过去。
而肖兴龙的记忆告诉他,肖家对这些手腕没有什么防备,他们一般也不需要什么防备,毕竟,肖家基本上还是实力决定一切,签运再好也不能直接分到东西,还是要到比试台上走一遭见见真章的,比试台才是家族真仙、长老、执事们的重点监控对象,肖家众多的人数又确保了比试不会一轮就出结果,再怎样在签运上作弊,几轮下来,真实水平,有眼睛的人还是一清二楚的,而万一作弊图的不是取胜,而是让人落败的话……
他吐气如常。
这两名喜爱阴谋论的修士所言未必是真相,他必须进一步确认才行,虽然,可能性实在很大,因为那名老修士固然对拜死教、肖兴龙等事都不懂强行装懂,但是他本来关心的就不是拜死教,而是家族内部的隐秘交易,他是那个阴暗世界的一员,很可能知道某些真仙都未必知道的消息。
他又听了一阵,那两名修士却把话题转到了明日领了族里的赏应该怎样分配,要和哪几位要紧的执事打好关系上去了,眼见时间流逝,华林只得先行退走。
回到曲园时,一切还像他离开的时候那么热闹,游觞取乐的女孩们在溪水边点上了更多的灯火,照得溪中波涛如流金碎银一般,还在溪里放上了顺水漂流的桃花灯,一盏盏随着水光上下,远望仿佛银河落入了凡间,又像是他曾经在某些偶然的机缘里看到的深渊倒影……呵,这个繁华富丽、灯火辉煌的三州第一家族,其实又何尝不像是立在深渊之畔?
“但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个玩得正开心的女孩子大声感叹道:“白天游园,都游得腻味了,哪有这么好玩?我们明天不能再来么?”
“是呀,”另外两个女孩子也随声附和:“白天就没这么好玩,还是晚上好,又有月色,又有星光,也幽静,不像白天,三五步就撞到一个长辈,以后都晚上来玩罢!”
“就是,我们以后都要晚上来玩!”
这个发言赢得了一片衷心至极的掌声,包括华林的,他巴不得多有几次夜里出门的机会,只是他的目标和这些肖家的小姐完全不同罢了。接下来的时间消磨得也很快,数百亩大的桃园里要隐藏一个女童的身形再容易不过,他很方便地就找到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所在,静静地依着步天歌的方法吐纳呼吸,就算有人走到左近,看到原是那个“肖在礼家的土鳖媳妇”也都一笑而去,不把他当作对手,倒是比课堂上更容易用功。
等到天明,女孩们各回各家,华林也回到了自己在传道堂门房的临时居所,他一到便摊开纸笔,写了一封短信,第一向肖如韵报了一声平安,第二请她保重身体,在第二句话上,他额外多点了几点,现在他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肖如韵吃了暗算,就算他有证据,能否被肖家长老接受可也难说得很,只能先用这种办法提醒肖如韵注意了,幸而肖如韵的天真是那种因为封闭环境导致的天真,并非毫无机变之人,否则,他根本不会发出这封信。
写完后,他就开始继续做早课,也就是他在嘉罗世界所学到的各种技巧的锻炼,他离开他真正的家乡就像有一辈子那么久,但是他从未忘记过他是什么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姑娘站在船头,与之交错而过的渔船和客船无不惊讶地注目而视——这艘船看起来小得跟渔船似的,帆索都破破烂烂,竟然是贴了顺风顺水符的!好大手笔!
“呜,呜,呜。”变形为船的蟹妖在乌吉达脚下呜咽,它拼命地在水下划着——才没有什么顺风顺水符呢!
霸道的乌吉达根本不听它的诉苦:“不到青州你就别想休息!”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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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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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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