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尚从院门探头出去,左右悄悄地看。

  与他从初翻墙进入这家院子时候所想的不同,这处院子外不再是不窄不宽的过道,眼睛一过院门,能见的太广。

  首先见到的就是院门前正对着的一处栽种着高柏的园景,以修剪整齐的黄杨作围,与院门前所隔着的,是一条能并走两架马车的石道,门下是连在条石上的五阶石梯,做得到很是精致,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一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而在门前左右,则还各有一头用来镇邪的螭和狻的石雕。

  季尚再看门,才觉得也比他之前见过的其他院门要宽了不少,上下左右再有半尺,就差不多有寻常人家正门的规格。

  这么看着这里倒像是人家的住宅,而不是用来娱遣的琴院。

  四下寂静无人,石道旁的灯柱还没有熄灭,但他已经看不到那两个先他走出这里的女人和男人。

  季尚最后有些无奈地抬着眉转了转眼,微微地叹了口气。他两步从着石梯走下,找着之前雷光消失的地方而去。

  也许是因为夜深,又也许是因为无人的缘故,他走路时脚下的步子很轻,又是软底的鞋子,于是如此的静夜里也竟然没有了他的脚步声。而当他走到这一条石道转角的地方的时候,还在路边的高柏前停了下来,借着柏树的枝叶作掩,探个头出去打量。

  这样的步子,又是这样的探头探脑,倒像是个贼。

  灯光未熄灭,浮天龙又悬在距他不远的天上,于是夜里虽然安静,但却不算作什么黝黑。

  季尚放眼而去,身前是横着一条连贯他脚下之路的另一条石道,石道还是一样的宽,先走直又在不远处走圆,围着一个斜斜的草甸,高瘦的木棉在目,看不出具体色泽的高亭下白绸曼舞,高过人腰的花微微晃着送过来一阵的香。一切的布置都是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都丽私家别院的模样。

  可惜的就是和他之前所在的那处别院一样,缺了能泛游的水景,这是唯一的缺憾,有山有水,才应该是完美的宅院。

  不过再想想这里本就不是供人住宿的宅院,没有水景,完全是合乎其理,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天武城,能在城东靠南的地方有这样大片的土地已然是难得的奢望了,再想要土地来开辟水景,只怕是再有名的商贾巨富,也是不能做到的了。

  季尚左右看看的再次踮起了脚,蹑蹑而行,似乎是过于的心虚,他还悄而长地吐出了呼吸,而后嘴角拉起了自嘲的笑。

  也不知道他这是多少次夜行他人府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了,仍还是改变不了心下的虚怯,虽然他也自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他人的坏事。

  他从着石道右转,摸着之前天雷的方向走上了另一条石道,才走了几步,略略一扭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错误认识。他看见了一处池塘,与着他之前的那条石道不过是一排树几丈地的所隔。

  季尚一挑眉。也算是个水景,这么说这处私家的别院也算是完美了。

  不过现在也与他无关了,他本不是来赏析园景的,这么跳脱地想,也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下有一种百倍的拒绝,有人多他说回去,回去,不要去。

  似乎是另一个自己在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复述,又似乎是属于另一个人久违的声音。

  他隐隐地能感觉到,他此行要去的,是一处死地,生人不能接近,万邪丛生,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夜的湿气还在空气中浮沉,他现在每走一步,就觉得有一层的湿冷趴覆在了他的皮肤上,外衣还是干的,身体上却似乎湿了。可是用手去摸,胸腔上还是温热,这股冷意又仿佛是无形在他的灵魂上漂浮一样。

  这让他又想起了那座云层上的宫殿,仿佛再次漫步于云巅之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高处不胜寒。

  可那是高处,这里,却是孕育无数生命的大地之上,为什么会让他有这样的冷意呢?

  季尚沿着石道转弯,隐隐有清铃铃的声音,他抬头,远远地看见了墙影,最为显目的还是一处高立起来的宽大影壁,他走近了,看见上面有以凿子雕刻出来的云烟图画,身姿娇娜的女人们演奏着大气的乐宴。他又走到另一面去,看见了另一面上雕刻着西煌飞仙之画,正中一个高挑的女人反弹着琵琶,似乎正在飞往传说中的天界。

  季尚点点头,欣赏着壁画上的每一条弯曲延绵连续的线,似乎一笔而就,做雕的人有着高超的技艺,显然是精心细琢出来的作品,非一般人的手笔。

  不过可惜的是此时没有星月,看不到月影照壁,于是就缺了一丝的柔静,虽然也有着伏天龙的冷光,可终究是缺了一丝的韵味。

  季尚再扭头往四处去看,看见了围住这里的高墙,墙前栽种这高过墙头的高竹,对着浮天龙透出相反的竹影,一道牌坊样式的石门大开着,风来的时候只有翘檐上的玉玲悄悄地叮响。

  四下还是无人。

  不过冷意更甚了。

  季尚从大门出,往着左拐而去,一步一步,有路走路,有弯转弯。

  也不知道走过了多久,估摸着又是差不多的小半个时辰,跟着感觉而走的季尚最后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从着宽阔的圆景又走进了别致的小琴院,似乎他又走回去之前的地方一样,不过他知道自己来到的不是他之前去过的小琴院,因为那个地方虽然湿了点却不冷。忍着越来越想要颤出来的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离着那处落雷的地方不会远了。

  不宽不窄的过道里路灯依旧,温黄的光照着是唯一能让人觉得有暖意的东西。

  似乎有滋啦啦的电光在闪,季尚抬头,隔着身前的一堵墙看着时明时暗的光。

  这样的光闪,应该就是那之前雷光,不然还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光来?也许会有,但此时的他却一时不能想到了。

  他两步跑了起来,拐进另一条横直的过道上,驻足细看。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那突然的亮光才消失掉。

  “呜呜呜......”忽然隐隐的哭声吸引了季尚的注意。

  寒意在这一瞬间忽然极速的逼近了他,他瞪大了眼睛,循着哭声的方向,看见了黑色的雾气扑了过来。

  “黑沙!?”季尚瞪大了眼睛,一眼认出了扑卷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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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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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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