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一出,大门闪现。

  晚歌没有接过妖丹。

  她费力地坐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慢慢的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池桦的伤口。

  “小丫头,”池桦忍着剧痛蹲下身,温柔地握住晚歌的手,亲手将血淋淋的妖丹放进她的掌心,“小丫头,你会信我吗?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觊觎过怨念之气。”

  晚歌双眼通红,两行泪划过脸颊。她已经痛到失去辨析的能力。

  “说好的一年来看你一次。那日,就在你们从炼池回来之前,我去烟溪等你,发现有妖破坏结界闯入彼岸花海。我去阻止,咳咳……”池桦捂住不停溢血的胸口,又道,“妖被赶走了,打斗中误沾染彼岸花,我意外汲取了怨念之气,然后你们出现了。”

  心痛,身体痛,迫使晚歌止不住的流泪,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

  “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向你坦白我是妖。”池桦紧紧抱着晚歌,痛到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被怨念之气反噬控制,我对不起你!”

  白笙缓缓低下头看向他处,心中百感交集。

  晚歌悲痛欲绝,这些真相来得太晚,造成了那么多年的怨恨,造成了如此悲凉的结果。

  “我信你。”晚歌微弱的声音在池桦耳边响起。

  池桦愣住了,十年了,终于换来了晚歌的信任。池桦悲喜交集,虽然痛,但他却是快乐的。

  “你会不会恨我。”池桦松开拥抱,像是在祈求晚歌的怜悯,又觉得不可能如愿,“我对你们的伤害那么大,那么多,只要你信我,已经足够。”

  池桦还没有等到晚歌的答案,强撑巨痛站起来,会心一笑,带着鼻音:“白笙,小丫头以后交给你了。”

  白笙没能思考,只顾点头。

  “小丫头,再见。”池桦在笑,抛却苍白的脸,他笑得很温暖。

  “池桦!”

  晚歌想要站起来,追上他,拉住他。

  “池桦!”

  晚歌用尽力气,却因为疼痛无力而摔倒在地。

  “师尊!”白笙前来搀扶却被遭抗拒,只得无比心疼的在后面看着。

  晚歌的声音太小,池桦没听见。

  池桦用尽最后的力气,仅有的妖力,强行幻化成黄金吞天蟒,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

  “池桦!”

  晚歌趴在地上,悲伤到血泪盈襟。她在呐喊,但池桦却听不到。

  池桦拼尽全力抵挡住独角灵犀和九天玄龟,让叶弦思得以脱身:“四长老!快带他们走!”

  “池桦!我不恨你。”

  晚歌几乎在嘶吼,他知道池桦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这就是在送死啊!

  叶弦思等人都回来了,拿到妖丹打开大门。他们各自扶好伤员,准备离开。

  “池桦,回来啊!”

  晚歌哭得声嘶力竭,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但池桦依旧没有回头。

  时间紧迫,叶弦思抱起晚歌就往门里走:“晚晚,我们走吧,来不及了。”

  “不,池桦!回来!”晚歌奋力挣扎,失声痛哭,已经崩溃,“哥!!”

  最后一眼,晚歌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关上。

  池桦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线里,也从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十年后的第一声“哥”,竟也成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声。

  池桦被妖兽打压,打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倒在血泊中。

  他已经死了,死在妖兽的足下。

  他的尸体被践踏,被蹂.躏。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望向那扇门,望向他的小丫头,直到看见他的小丫头安全了。

  大门关上,是炼池。

  是痛,是离别的痛,是知道了真相还要失去的痛。

  晚歌精神恍惚,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像被抛弃的孩童,在寒冬里无依无靠。正如小时候一样,晚歌再也遇不到深夜里保护她的池桦了。

  叶弦思赶紧查看晚歌的情况。

  “碎了。”叶弦思脸上僵持着惊讶之色。

  “什么碎了?”兰皋担忧道。

  “情魄。”叶弦思凝望着宛若痴呆的晚歌,满是怜惜,“连仅有的一半情魄,碎了。”

  白笙看向失魂落魄的晚歌,心像是被撕扯,被蚂蚁啃噬,一阵抽痛。

  晚歌身心俱损气息微弱,倒在叶弦思怀里不省人事。

  “晚晚。”叶弦思眉眼间挤满伤悲,伸手去触碰这张痛苦不堪的脸颊,却不能缓解晚歌的痛。

  “白笙带上南浔,然后你们根据提示进去取炼池水,然后立马回来。”叶弦思将容成与晚歌扶上风渊,再次叮嘱道,“照顾好南浔。”

  “是。”白笙应道。

  随后,他们消失在蓝天里。

  后来,师尊闭关了。

  曲径通幽处又加了一道结界。

  晚歌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断断续续的。梦里的晚歌还很小,呆萌可爱,只有四五岁。

  那是一个仲夏夜,晚歌被父母遗弃荒野。哭喊中走到山崖边,她遇到了一条蛇,那条气势汹汹的蛇要咬她。

  就在这时,那条蛇被一条更大的蛇吓跑了。

  那条蛇很大,是晚歌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她哭得更大声了。

  那条蛇收起信子,变成一个俊朗的大哥哥走到晚歌旁边,安慰道:“怎么了?小丫头。”

  “有蛇……”晚歌哭闹着。

  “哪里有蛇?被我打跑了都。”池桦笑道。

  晚歌擦了擦眼泪,发现真的不见了,于是抱着池桦,嘟哝道:“大哥哥,你好厉害。”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了吧。”池桦抱起晚歌,又问,“不对,你爹娘呢?若是你爹娘找你怎么办?”

  一谈到爹娘,晚歌又开始哭闹:“我爹娘说我是拖油瓶,把我扔在这里了。”

  “别哭了别哭了。”池桦抚摸着晚歌软软的头发安慰道,“以后哥罩着你,好不好?”

  晚歌抱住池桦,往他怀里蹭,蹭得池桦满怀鼻涕眼泪。很久之后,晚歌才回应道:“好。”

  “你叫什么?”池桦抱着晚歌就往住处走。

  “万歌。”

  “别姓万了。现在是晚上,就叫晚歌吧。”

  “好。”晚歌答得也很干脆。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你替我赶走蛇,你是好人。”

  “你怕蛇?”

  “嗯。”

  ……

  风和日丽,池桦某日闲来无事,独自垂钓江边,江水碧连天。

  浮标一下,池桦赶紧往上拉。

  “又跑了。”池桦垂头丧气的拎着鱼钩。

  “哥!”晚歌站在河对面,跳起来跟他打招呼,似乎太过于急切,淌水奔来。

  “哎哎哎!小丫头,别动。”池桦扔掉鱼竿,焦急的向晚歌跑去。

  江水不急,但很深。晚歌没站住脚,滑落水中。

  池桦捞起湿漉漉的晚歌,嘴里虽说是责骂,但全是宠溺的语气。

  刚刚呵斥完,晚歌却不以为然,掀起水花就往池桦身上泼。池桦也不认输,把方才之事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和晚歌玩闹起来。

  笑声,水声,鸣啼声,荡漾在这江水之上,久久不散。

  现已是深秋,蛇的本性需冬眠。按池桦的修为,撑个一两年不冬眠也无大碍,只是身子会弱些。但长此以往可不行,池桦决定教她些防身法术。

  “小丫头,要不要我教你些法术?这样你就能保护自己了。”池桦语气上挑,试图勾起晚歌的兴趣。

  “好!”晚歌也是欣然应了。

  就地开始,晚歌学得很快,看一遍就掌握要领了。

  “小丫头不错嘛。”

  “是这样做吗?”

  “是。”池桦还没有说完,屁股后面水花砸开,吓得他一哆嗦,“你是要谋害你哥我吗?”

  “哈哈哈哈……”晚歌捧腹大笑,乐个不停。

  正是如此,池桦意外发现晚歌灵力纯正,又有修行天赋。于是,池桦决定熬过这个冬天,来年再带她去北方,带她去见一个人。

  第二年初秋,池桦带着晚歌一路向北,游山玩水。

  途径闹市繁华。

  晚歌站在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大伯旁边,示意在远处摊位的池桦她想要,但池桦背对着晚歌,并没有看见。

  “糖葫芦嘞,好吃的糖葫芦诶,”大伯低头发现了晚歌,笑眯眯地问,“小妹妹要吃吗?”

  晚歌睁着饱含渴望的大眼睛,点点头。

  “小妹妹带钱了吗?”大伯又问。

  晚歌摇摇头。

  “没钱可不行。”大伯瞬间变了脸色,转身继续吆喝。

  晚歌可怜巴巴的低着头,极不情愿的往回走。

  “姐姐,给你。”

  晚歌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声音,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姨娘和牵着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就是刚才晚歌一直想要的糖葫芦。

  “给。”小男孩笑盈盈的递给晚歌。

  晚歌圆圆的笑脸通红,她看了一眼温柔的姨娘,接过了糖葫芦。

  “谢谢!”晚歌握紧糖葫芦,很礼貌的鞠躬致谢。

  姨娘牵着小男孩,俯身语调平和:“笙儿,我们该回去了,跟姐姐说再见吧。”

  “再见,姐姐。”小男孩满脸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晚歌挥手目送他们母子俩远去后,池桦才出现。

  “小丫头。”一个糖人突然出现在晚歌眼前,池桦得意道,“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晚歌不理会池桦,剥开糖纸咬下一颗,津津有味地吃着。

  池桦把糖人收回,惊讶道:“你怎么有钱买糖葫芦?”

  “你别管。”晚歌摊开手,生着闷气,“你把钱袋给我吧。”

  “为什么?”池桦嘴里在不解的问,手却很诚实,直接掏出一个浅棕色的钱袋放到晚歌手上。

  晚歌用手掂了掂,随即把钱袋放好,又道:“下次我想吃什么我就可以自己买了。”

  “是是是,小丫头自己买。”池桦得知缘由只得任由她去,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小丫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糖葫芦哪里来的?”

  “你自己猜。”

  “难道你下手打人家了?”

  “不对,你再猜。”

  “抢得?不可能……你告诉我嘛,我好去赔钱。”

  “……”

  在冬眠之前,池桦把她送到了云之巅,把晚歌交给烟溪从不收徒的白洛北手里。

  池桦答应过晚歌,每年秋天都会来看她一次。那年,晚歌六岁。

  每年初秋,池桦都会带晚歌下山玩,给她买糖葫芦,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直到十岁那年秋天发生了变故,池桦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这些故事,白笙是从叶弦思口中听到的。那时叶弦思常来烟溪找晚歌,晚歌就会给叶弦思讲池桦和她的故事。

  可以听出来,晚歌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

  具体一点,十年那场变故前,晚歌真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当白笙再次问起叶弦思,关于那场变故时,叶弦思一直都是闭口不谈。

  尽管过了一辈子,白笙对晚歌的了解几乎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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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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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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