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地砖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唯有它上面隐约透出的花鸟云纹,昭示着此处曾经的繁华。

  舒然不禁感叹,“还真是大户人家啊,”

  周围还有另外几块残存的地砖。

  凤凌徒手清理着,丝毫不在乎会弄脏自己的手。

  舒然蹲在他旁边有样学样。

  但她的目光却止不住被他那双手吸引过去。

  十指修长、骨节匀称、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庙堂上指点过江山社稷、抚摸过经世文章。

  但此刻,它却被主人毫不吝惜地放在污泥杂物中。

  舒然看了一会儿,起初还觉得有点惋惜。

  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的处境也不比人家强。

  原主舒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如今还不是得在流放营挖野菜、清洗满是汗渍的臭衣服?

  “唉,咱们俩可真是难兄难弟啊!”

  察觉凤凌倏地投射来的目光。

  舒然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念出来了。

  她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

  “咱们落难到这流放营中,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意思。”

  “同病相怜?”凤凌嗤笑一声,显然并不赞同她的话。

  “还是少点胡思乱想,早点干完早点出去。”

  舒然点头答应,“哦!知道了。”

  她奋力挖着挖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凤凌。

  “哎,我怎么觉得,不是你宽宏大量饶我小命。”

  “而是你在外面看见我时就盘算好了。”

  “就当是白捡一个免费劳力,干脆放进来帮你干活?”

  被拆穿的凤三公子动作一顿。

  他把挖出来的杂物清理到一边,若无其事道:

  “赶紧干活吧,不然天就要亮了。”

  舒然明白自己还是被他摆了一道,内心愤然。

  她虽然还是加快了速度干活。

  但嘴里免不了碎碎念:“先默许我跟着进来,然后又恐吓我。”

  “敢情黑脸白脸都你一个人唱了?还好意思吐槽我演技!”

  “我刚才就不该答应留下来帮你!”

  “我看你还能真的杀了我不成?!”

  旁边传来凤凌悠然的声音,“我能不能,你敢试试么?”

  舒然沉默了一会儿,反问,“我试过之后万一死了后悔了。”

  “你能保管给我复活么?”

  凤凌也沉默了。

  这时周围的几块地砖已经能够清楚显现出来了。

  凤凌手指弯曲,挨个儿在砖面上叩了叩。

  叩击之后,他又伏在地上侧耳倾听片刻。

  舒然知道他是在找东西,也安静下来,耐心旁边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凤凌掰起一块破碎的地砖。

  手指伸进去向外一勾。

  舒然听见了石砖挪动时,摩擦发出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看去。

  发现老远竟然不是他们脚下的这块地方。

  而是在右上角一堆杂乱的木料下面。

  舒然指着那边,头疼地问,“还要继续清理吗?”

  她今晚还没回去种地呢!

  凤凌却说了声“不用”。

  他走上前去,倾身在那堆烂木头里面摸索了片刻。

  从中拿出一样东西,直接放进了袖子里。

  这里光线昏暗,舒然站在他后面。

  只依稀看见是个牌子样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有探究的兴趣。

  只是在临走前朝那些白骨抬了抬下巴。

  “他呢?不用管了吗?”

  凤凌已经向出口走去,“我如今既无力为他挖冢立碑。”

  “也不能为他向这天下正名。”

  “今日我只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舒然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凤凌要为他向这天下正名?

  难道是天下辜负了他……

  已经临近破晓,凤凌闭目养神。

  他手中握紧了刚从废墟中得来的东西。

  内心不断泛起波澜。

  玄铁令牌,由凤家先祖所制。

  持此令牌者,可调集并号令凤家隐藏的势力。

  随着秦凤国历史的流转,凤家玄铁令据说是遗失了。

  渐渐变成传说之物。

  就连凤家自己人都未曾见过。

  但只有历代的凤家家主知道。

  这是凤家先祖留给世人的障眼法。

  先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玄铁令牌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唯独历代家主接任时,才有资格知晓秘密。

  与此同时,凤家其他所有人都以为玄铁令早就不存在了。

  不过,一对一的传承终究是有风险的。

  万一前任家主突然遭逢不幸,来不及传下玄铁令。

  为了稳妥,就要选择一位可托付的外姓人。

  这个人要以血脉誓死效忠凤家家主。

  由他保管玄铁令,既可有效地掩人耳目。

  就算他也不幸身死。

  玄铁令牌还有机会平安地回到真正主人的手里。

  今夜发生的事便是如此。

  凤凌离京前就知晓了流放的路线。

  而这里,便是他谋算许久,必须要来的地方。

  还好之前的种种努力没有白费。

  玄铁令牌上的纹路按在他手心里,有些疼痛。

  但凤凌现在却需要这样的疼,以警醒自己。

  他想到了过去。

  前代凤家家主是凤凌的祖父。

  他越过了资质平平的儿子辈,直接挑选了凤凌为继承人。

  凤家众人表面上看着没反对。

  但实则心里却各有不服。

  两年前凤家接连出祸事,凤凌的祖父和父亲突然相继病逝。

  凤家几个叔伯长辈以孝期为由。

  一直拖着凤凌继任家主的仪式。

  直到今年,要看三年孝期将满。

  凤凌却突然获罪,被判流放。

  一向欣赏他的皇帝降下的罪名是:“恃才升傲”、“不安分”、“结党营私”、“勾结朝臣共同获取利益”等。

  凤凌前脚入狱,他的大伯凤浩然就接任了家主之位。

  当时听说凤家沉浸在一片庆祝的氛围中。

  全然忘了还有他这个血脉至亲身陷囹圄。

  流放之前,凤凌在牢里想清楚了许多事。

  活下去。

  找出真相。

  一个也不放过的复仇。

  他要让那些人,也体验眼睁睁失去最在意之物的感觉……

  可能是受往事的冲击,凤凌忽觉气血一阵翻涌。

  胸口的隐痛令他眉心紧皱。

  意识模糊之际,他还在自嘲地想,

  就凭这副身体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凤凌!凤三!姓凤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叫法。

  怎么又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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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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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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