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赵茹手忙脚乱地把手边的水杯蹭到地上。
水杯四分五裂，碎裂的尖角在灯光下反射出犀利的光。
惶惶刺目。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杜成泽的衣袖尖声重复着“不是这样的”。
杜成泽沉郁的目光落在浓墨般的夜幕里，脸上的冰层却更厚了。
他用力抽出袖角，力气之大直接把赵茹甩飞出去。她惊慌得踉跄后退一步跌进碎玻璃堆里。
短短几息，赵茹身下的米白羊毛地毯殷红一片。
赵茹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挣扎站起来，耍了两下血肉模糊的手，疼得她眼冒金星，两耳轰鸣，往前挪了一步再次重重跌坐在地上。
杜成泽眼神一如既往的凛冽，呼吸粗重，居高临下地捏起赵茹的下颌，沉沉问道：“到底为什么？”
杜成泽无法相信，不敢接受。
所以多年的骨肉分离都是眼前这个貌似娇弱实则心肠歹毒的女儿蓄意干的？
这个女人把晚晚故意弄丢，让她自己的女儿成为杜家独一无二的千金，享受独宠和一切。
而本应该是小公主般长大的另一个女儿，却被拐到乡下，从小尝遍生活的艰辛。
杜以晴在温暖如春的家里举办生日聚会时，晚晚可能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叫卖；杜以晴在抱怨五星级酒店饭菜不合口时，晚晚可能在为吃一顿肯德基兴高采烈；杜以晴在国外参加高级夏令营时，晚晚可能在逼仄的小屋里汗流浃背地写作业……
差异太多太多，几乎是分分秒秒。
若不是孩子福大命大，收养她的老人温厚善良，杜晚可能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杜成泽沉稳强大的心脏头一次揪疼，翻来覆去，差点呼吸不上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保姆利欲熏心的愚蠢行为，那么杜成泽还能原谅自己，是自己和家人疏忽了，是小人防不胜防，冥冥中都是天意。
可是现在，赵茹卷了进去，一切都不只是疏忽，是他蠢钝，是他眼瞎，是他自己识人不明，错把蛇蝎引入家门！
十多年了，从赵茹给自己当秘书起，他就没看清过对方漂亮的画皮下有怎样一副吃人面孔。
自己倒没什么，可却害了孩子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幸好孩子找回来了，如果没有……
心痛得无法呼吸，杜成泽简直不敢想象。
他赶紧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杜晚，嘴唇抖动，眼睛涩涩得疼。
杜成泽死死握紧双拳，努力调整紊乱粗重的呼吸。
女儿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一刻，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他到底做了怎样差点无法挽回的事！
愤怒、羞愧、恶心、懊悔等等情绪在胃里翻搅，杜成泽几欲干呕。
赵茹仰着脸，男人眼里布满血丝，内里酝酿的暴风雨差点将她席卷。
她不自禁惊恐战栗。
似乎是潜藏在体内的动物本能，赵茹猛摇把自己的脸从男人手里挣脱，身子也跟着往后缩。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这么对我！”赵茹头发贴在脸上，双目圆睁，一副失控模样。
惊惧占据了她全部身心，连手上的痛都忘了。
“所以，果然有你一份！”
“没有，没有。”赵茹抖着双手把脸上的乱发往耳后拨。
红肿的眼泡，凌乱的额发，被鲜血涂染的面颊和耳垂，染红的泪水嘀嗒嘀嗒往下落。
像一只待宰的羊羔，可怜无助。
可是这可怜只会让在场另外三个人恶心。
特别是杜成泽。
女人的这幅样子不停提醒他，过去的十多年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可怜给蒙住双眼。
女人此刻越可怜，越凸显自己之前的眼瞎愚蠢。
“我虽然是后妈，但咱们家不缺吃穿，晚晚一个女孩子也不能继承家业，好吃好喝成年嫁人，也碍不到我，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我是无辜的，你们不能冤枉人！”
“无辜？！冤枉？！就你，也配！你女儿都亲口说了，你还能抵赖？怎么脸皮突破人类极限了？”杜迟气得跳脚，要不是对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继母，爸爸又在边上，他真想给这装模作样的女人一顿“石锤”。
“晴晴那话怎么能当证据？那话具体说什么了？你不要硬攀扯。”赵茹豁出去了，这个时候不咬死不认，为自己争取，后面等待自己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想想杜成泽压制不住怒气的脸，她往后又缩了缩。
杜晚拉住往前窜的杜迟，点开何碧文发来的手机录音。
一道沙哑的女生粗噶刺耳，好似很久都没喝水了。可这些细节都没人关注，实在是话里的内容太劲爆。
“夫人去给先生收拾公文包，故意把U盘推地上，我本来想去提醒，可是我见夫人转身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U盘，想着可能用不着就没提醒。”
“我和老乡通完电话从厕所出来正巧撞到夫人，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夫人临出门嘱咐我照看小姐，说自己要吃过午饭才回来，让我多上心。以前夫人都是带着小姐去先生那里，或者出门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本来还担心时间动手时间不足……”
“当时没多想，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听夫人念过几句大小姐命好，小小年纪就有好婆家，比二小姐强……”
“这次来就想诈一下夫人，她不送我进局子，而是好声好气安抚我，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骗人！污蔑！你们兄妹两早看我不顺眼，故意栽赃陷害！这样的录音我也弄得来！”
赵茹拼命爬到杜成泽腿边抱住：“成泽你要给我做主啊，呜呜呜，这么多年我为这个家付出来多少你是知道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以晴他们两姐弟的份上，你也不能让我被冤枉了啊。”
“呵，你不就是仗着那两小崽子才兴风作浪的？！全世界你最无辜，全世界都与你为敌，你得多大脸？做错事情就是别人污蔑，什么德行！”杜迟忍不住青筋暴起，开了嘴炮。
吵吵嚷嚷，杜晚不想再听，直接了当问杜成泽：“这件事爸爸准备怎么处理？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杜成泽一对双女儿漆黑明澈的双眼，愧疚就层层漫延上来，语气也是带了僵硬的温和：“你放心，爸爸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不然爸爸余生难安，也对不起你母亲……”
“我说了我没有做过，不是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诬赖我？看人走上绝路就那么好玩吗？是为了你们妈妈吗？可是她早就死了！她生下杜晚没几天就死了！可是杜晚啊，是我照顾的你！我不曾闷死你，也没有虐待过你！把你抱走的也不是我！”赵茹的眼神凄婉疯狂，瞳孔中酝酿着神经质的执着。
“闭嘴！”杜迟再也听不进去她半个字，一挥手把边上的花瓶甩地上，四分五裂。
从小他就知道赵茹这女人虚伪狡诈，喜欢花言巧语，今天对方让他更长见识。要不是她故意隐瞒，甚至给凶手提供便利，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就不可能发生！都这样了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为自己强行开脱。
她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碎裂的细瓷片在赵茹手臂擦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她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往后缩了两步，偏执的疯狂消散。
理智回归。
于是她又望向杜成泽，哭道：“成泽，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失误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也是无心的。我做这个恶人又是为了什么……”
“哦，不是和郑家小子的婚约吗？以晴当年提前入学和他同级吧？”
男人的声音似有千金重压得赵茹弯了脖颈，怔怔无言。
“爸爸！不是这样的！”一道年轻的女声尖锐异常。
是杜以晴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门口，摇摇欲坠，满面心碎。
这一切简直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杜成泽黑沉的脸色和质疑成了粉碎杜以晴年轻稚嫩的心脏的最后一击。
爸爸是不是把过错都归咎到自己和妈妈头上了？
隐瞒真相，不择手段迫害离家多年的姐姐，只为了抢走对方令人艳羡的婚约？
虽然她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但婚约——
时意哥哥，她确实想要！
婚约？娃娃亲？封建老古董的东西，早就该扫进垃圾堆！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再说，时意哥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而现在，这可笑的婚约更是退了，完全的子虚乌有了。
那么自己的作为，爸爸刚才的质疑是不是也无可指摘了呢？
只杜晚被拐的真相，不知道爸爸知道了多少，看情况……
他认定了妈妈有参与……
这真的不关自己事！
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撇清自己，至于妈妈……只能过会再图谋了。
纵然妈妈当初有错，但现在杜晚好端端站在这里，没有生病、死掉、残疾，甚至比大多数人聪明健康，在杜家长大不一定比得上现在。
再说，还有自己和弟弟在，爸爸总不会太过分，大不了妈妈被冷落一阵子……
杜以晴忽然上前抱住杜成泽的双腿跪坐在地上。
赵茹绝望的双眼迸发希冀的光，她总还是有儿女撑腰的，眼眶再一次盈满泪珠，欣慰地。
然后——
杜以晴泣声道：“爸爸，我是无辜的呀！妈妈犯错时，我才刚出生不久，不管妈妈什么打算，我都不知道！从头到尾我都是无辜的，很多事也是今天刚知道。”
“我按照你们的安排学习生活，和时意哥哥青梅竹马，到头来却说这一切都算计，那我怎么办呢？我都不知道呀。”
“姐姐的婚约接触，姐姐的十五年，难道要我背负？拿我的爱情和幸福？”
赵茹惊呆了！
这就是她女儿？！
自己全身全心为其打算的女儿？！！
说她犯错？先给她定罪？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也没了挣扎辩解的力气，赵茹只木木望着杜以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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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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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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