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七点，天已经黑尽了，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铺开一条明亮的坦途，郁宵眼看就要迟到，他心急，就从车多的大街上拐出来，骑上了另一条偏僻点的近路。
郁祺的话他不敢多想，“把钱还完就好了”是真的，可那几百万的重债，他把自己的生存需求压缩到最低，累死累活了一年下来，也只还掉了八万左右，可那是高利贷，利息几乎每月都在涨。每年还八万，他简直不敢想还要搭进去多少年，他心里火烧火燎的，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就被王经纪诱惑到，他其实也在王经纪手下尝过甜头，拍过几个很尴尬的网游广告、和几个杂志硬照，也赚过好几万，可现在没钱赚了不说，更是多余背了五万块的债。
王经纪已经很不耐烦地打电话来骂了，他明白，如果自己再不给出让王经纪满意的回答，那他可能真的就会被雪藏，每月领一点可怜的基础工资，勉强够付公司宿舍的房租，并且有合同在，他就没法再接网店模特之外的任何“私活”，否则就得付出违约的代价，饭店那活更赚不到多少钱，每月拿个两千五，勉强够柳青青的医药费，再多的，就一点儿也挤不出来了。
郁宵想得心焦，看看路上人少，就压低身子一阵猛骑。风在耳边呼呼而过，头发被高高扬起来，眼角感觉到一点凉意。
他仰头看天，然而云城的天空被璀璨的灯光遮着，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
还有什么活路给他。谁能给他答案。
车子拐了个弯，右侧人行道上迎面来了一群人，都是男人，东倒西歪地走着，老远就能听见他们流里流气的调笑脏话。
郁宵一眼瞥见张有点眼熟的脸，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赶紧躲起来，可四周望望，全是平坦开阔的大马路，路边是个建筑工地，这时候工人都下班了，黑幽幽的一片，车少，人更少，若照常往前骑的话，势必要跟这些人打照面。郁宵一咬牙，一面别过脸祈祷没叫那些人看见，一面果断调转车头，狠命蹬脚踏。
可他突兀的举动已然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没蹬两下，就听见后面一声大吼：“嘿！是欠债的那小子！快快快别让他跑了！！”
郁宵咬着牙，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把上半身俯得不能更低，蹬脚踏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拼命祈祷：千万别被追上千万别被追上千万别被追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我啊，谁来救救我！！！
后边几个人跑得快，但毕竟喝了酒，脚下难免踉跄，就大声恐吓：“麻蛋小兔崽子识相的就赶紧给爷停下！把该给的钱孝敬了爷就放你滚，否则叫老子追上了要你好看！！”
“妈的狗娘养的溜挺快！老子今天赶上了非得给他把那破自行车报废了不可！”
“快快快拿石头砸！”
郁宵不敢回头看，下一秒就听见当啷的响，他没觉得疼，是车子被砸中了。
二手的老车子经不得折腾，他骑那么快就已经吱呀抗议起来了，这一砸石头跌到车轴里，郁宵没来得及反应，一脚死命蹬下去，就听见“咔哒哒”一声亮响，脚下陡然一轻，眼前顿时就黑了，只看得见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完了！！！
车链子断成了两截，再使不上力，郁宵不敢停，借着惯性往前滑出一段，后面再扔过石头来，粗糙的水泥片砸中手指，郁宵一个哆嗦，下一瞬车子就被路上的碎石别倒了。
郁宵爬起来就跑，可他怎么跑得过那群五大三粗的壮男人？很快就被人从后面扑倒，头昏眼花地趴到地面。
扑倒他的人骑在他背上，顺手就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叫你跑，还不是得乖乖给爷趴着挨揍！”
后面三四个人追上来，把郁宵围在中间，坐他身上的那个人把他两只胳膊拧到背后钳住，一手扯着他的头发叫他抬起脸来，郁宵就看见前面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蹲着一个人，染着红头发，右边耳朵上扎了三只黑色耳钉——是那个两根指头掂着他的通知书的人，也是几度给他房间墙上泼油漆的人。他曾听见有人叫他“老二”。
他总是笑嘻嘻的，可泼油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他现在脸上也还是笑着，郁宵怕他，急急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跑，我现在没钱，我回去就把钱打给你！”
“呦呵。”老二垂着眼皮瞅着他，笑，“现在知道不该跑，知道要打钱了？可你还不是跑了？爷几个追老半天，嘶——真累！”
“二哥！啥也不必说，揍就完了！”
郁宵一个哆嗦，老二就笑起来：“听见没？”
郁宵动了动嘴，想想之前这些人打砸家具，可从没真的上手打过自己，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试图解释：“我，我不是故意、故意要跑的……我是赶着要去打工！才，才骑快的……这月，这月钱不够，我紧着赚钱，好给大哥们补上——”
拽着他头发的人“呸”一声，粗声道：“谁要听你废话！二哥，揍不揍？”
郁宵紧张地盯着老二，祈求：“别打，别打，打伤了我就赚不了钱了……”
老二拍拍他的脸，笑：“呦呵，还拿这个威胁我哪？不打你，你也赚不上钱么，还搬家，躲得比耗子都快，缩在高档小区里仗着老子进不去，这月就给那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还不是撞老子手里了。”他伸手拍拍郁宵的脸，啧啧感叹，“大男人长这个模样，这细皮嫩肉的……真怕给你毁容了呢。”
说罢，不等郁宵反应，就高高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郁宵脸上！
郁宵被拽着头发，躲都没地方躲，一声闷哼，嘴角就淌了血。
老二欣赏了下郁宵脸上迅速浮现的红手印，站起来甩甩手，轻飘飘扔下一句：“打吧，别整出骨折啊脑震荡啊就行，老子还等着他赚钱呢。”
周围几个汉子一阵哄笑，坐郁宵背上的人就站起来，郁宵知道逃不过去了，只能死死闭了眼睛，两只手护住脑袋，把自己拼命蜷缩起来，祈祷这些人能下手轻点。
他像孤身暴露在雷雨里，数不清的拳脚重重砸下来，像雷电般劈在脊背、大腿、胳膊上，他死死咬住牙，可还是忍不住惨叫。
他来这世界二十年，只在郁承民手底下遭过这样的毒打，可那也只是短暂的几年时光，后来柳青青带着弟弟来家里，就总在郁承民施暴时护着自己。郁宵把头深深埋进怀里，恍惚又看到柳青青给他抹红花油，旁边是小郁祺拽着他的袖子抽抽嗒嗒地哭。
他错了，他该对那对母子再好一点的，如果柳青青是他的亲妈妈，大概也会在这时候愿意把自己护在身下。
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到最后的时候，郁宵已经连惨叫也没力气，浑身都痛得厉害，也觉不出那些拳脚在什么时候没了。
蓦地头皮一痛，郁宵一声闷哼，无力地睁眼，就看见一头红毛的人在自己面前，狠狠一脚踹上他的自行车，残旧的车身稀里哗啦的震动，车轱辘被报废个彻底。
红毛收了脚，慢吞吞走到他跟前蹲下，伸手拍拍他已经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又带起一阵疼。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郁宵恍恍惚惚地看他嘴唇一张一合，说：“这次先饶过你了，这月该给的钱赶紧补上，下次再犯，老子一棍子敲碎你的膝盖骨，再叫你弟弟去给爷赚钱——听见没？”
郁宵抖了一下，费劲地吐字：“不……离婚了……他已经不是，不是我弟弟了……你，你们，别去找他……”
他拼命抬手，却够不到眼前人的一片衣角，他不敢再耍心思，只能苦苦哀求：“别，别去找他，钱我来赚，我，我还……我会还的！”
红毛抬起一只脚，很轻松就把他的手碾在鞋底下，在郁宵的痛吟中嗤笑：“老子找不找他，那就看你表现喽！”
一群人大大咧咧地走了，郁宵脱力地躺在地上，闭紧了泛红的眼睛。
他不知道挨了多长时间的打，但一定很晚了，饭店那块肯定迟到了，不知道老板娘现在又怎么骂自己呢。
郁宵闭着眼睛，费力地弯了弯唇角，一阵凉风吹过，他嗅到一股怪味，才模糊想起，方才似乎有人在自己肚子上踢了一脚，他就忍不住吐了，之后大约是嫌脏，拳脚就都落在身后，前胸倒是没再挨揍。
算是安慰，就是可惜了今晚的火锅，花了四十呢。哈哈。哈。
地上太凉，他竟然也没晕过去，可是太累了，让他歇一会儿，就歇一会儿。郁宵翻了个身，带起一身剧痛，他自虐似的，偏就仰躺着，把伤痕累累的脊背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约这就是绝路了。他想。目光追着路灯下不断飞扑的蛾。
不知躺了多久，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郁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怕被人误会自己碰瓷，或者当成个死尸报了警，就慢慢攒些力气，胳膊撑在铺满砂砾的路面，费力地支起半个身子来。
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了一双鞋，是黑色的男士皮鞋，擦得锃亮，在路灯下闪着冰冷的光。郁宵心想自己的脸皮又厚了，搁往常被人瞧见这么狼狈，他是一定要羞耻得不敢看人的，可现在，他只是迟钝地楞了一下，就慢慢地抬起头来，眯眼去望这个人是谁。
后来他无论再回忆多少次，都深深地后悔这时候的这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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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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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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