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三年备战,这一战来得迟缓又迅猛。不论是男是女,准备充足或不充足。看不见的硝烟燃起,沙沙的是笔锋厮杀的寒声。少男少女们在这场名为“高考”的战争中耗尽心神,将十年来嚼进去的叶子化成丝又给吐出来,就看将来能成个什么样儿的蝶。

  大雨浇透了云城,法桐的叶子吸了精血也似,翠得惊人。樱花树的叶子在地上落了不少,又被披着雨衣的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刷刷地扫开,混着泥水堆在路边,绿色的垃圾车一停一走,樱花大道照样干净得一丝不苟。当雨滴儿慢慢地稀疏起来时,各个考场里最后的铃声也鸟儿似的唱起来了。

  城东二中的电动门还没开,里边外边先就挤了满满的人,雨伞都收了提在手里,露出来的年轻的面孔上,有的挂着笑,有的悄悄擦去眼角的水痕。

  门开了,两面的人群就涌动起来,老师家长往跟前走了几步,翘高了头寻人,学生们从门里面哗啦一下涌出一大群,像被关了十多年的鸟儿,终于出了笼。

  郁宵细长的手指捏着笔袋儿,一脚从电动门的轨道上跨出来。人群从两旁水一样的淌过去,他眯了眼,抬头看那西天上的霞光。

  城西的学生还要等大巴来,二中的学生们已经走向了自家的私家车。郁宵顺着路边望一眼长龙似的车辆,终于允许自己想一想压在心底的那个人。

  盛先生。

  他也会来接送家里的小孩么?

  这里这么多看起来很高级的车,有没有一辆里面坐着他?

  “郁宵?”肩膀被轻轻碰了下,他回头,竟然是一个女孩儿,长得高高瘦瘦,生得清冷的眉眼带着点儿矜持的笑。

  他觉得眼熟,想起城西中学公示栏里紧挨他贴着的照片,便礼貌地笑起来:“郝同学?”

  郝云生似乎心情不错,眼睛里流光溢彩。她看看郁宵,和他并肩而行,道:“你竟然认得我呀。”

  其实郁宵还没想起她的名字,这个姓也是因为觉得谐音有意思才记住的,但郁宵知道,在近几月的成绩单上,这个女孩的名字一直都在他后边排着,是年级第二。他隐约听哪个同学说,校花原是稳坐的年级第一,在他连着考了三次第一后还哭了。

  传言不知真假,但郁宵对着女孩时,还是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笑笑,说:“常有同学说起你。”

  郝云生难得的生出一点儿好奇:“说我什么?”

  说郝校花像朵高岭之花,说郝校花人美成绩也好,还开玩笑似的责怪他不知道怜香惜玉。郁宵说:“嗯,说你……学习好。”

  郝云生噗嗤一笑。堪堪步入十八芳华的女孩五官渐开,夕阳下的笑颜像朵初绽的花。

  “不好不好,你学习才叫好呢!”郝云生说,“你考的怎么样?”

  郁宵谦虚道:“还行。”又问,“你呢?”

  郝云生说:“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郁宵道:“这么自信啊。”

  郝云生说:“得感谢你呀。”看看郁宵一脸的茫然,她又忍不住笑,“要不是你回回考的那么好,我也没动力上进呀。”

  郁宵考第一个第一的时候她笑笑,考第二个第一的时候她去书店买了套黑白题,考第三个第一的时候她看着成绩单上差了一百多分的数字哭了。但当她看到公示栏第一张照片上男孩清隽得像水墨画儿一样的眉眼时,就擦干了眼泪。

  前面有个小水洼,有学生在跑,一脚踩进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郝云生在郁宵右边靠前的地方走着,正转头看西边的云。郁宵叫:“郝同学小心。”手抬起来又放下去,自己往前跨了一步,颜色浑浊的积水全泼在他的裤脚上,一双鞋子都沾了水,周围响起一阵抱怨。

  郝云生惊呼一声,急忙掏纸巾出来,郁宵接过,走到旁边人行道上去擦。

  郝云生跟着他蹲下来,看他颜色白皙的手指捏着纸巾按在裤脚上,说:“谢谢你。”顿了顿,又说,“叫我名字就好了,那样叫多拗口。”

  郁宵:“……”

  郝云生细长的眼睛一眯,盯着他低头时形状愈发好看的下巴,说:“郁同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郁宵:“嗯……”

  这一嗯,郝云生的眼角都抽了一抽,正要说话,就听见头顶上有人叫:“哥?”

  两人抬头,看见郁祺站在两人身后,脸背着光,表情有点儿模糊,说:“郝云生,你怎么在这儿?”

  他语气听起来不大好,郝云生又给郁宵递一片纸巾,才站起来,说:“郁宵帮我挡了水,鞋子湿了。”

  郁祺就蹲下来,正要伸手去帮郁宵擦,郁宵却站了起来,说:“已经擦好了。”

  他望望郝云生,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三个字,感觉不像女孩儿的名字,但跟她清高冷淡的气质挺搭。

  郁祺冷着脸又站起来,从郝云生的手里把郁宵的笔袋和伞都抢在自己手里。

  三人就一起走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去,班主任都等在那里。

  一班班主任正和一个学生家长挥手再见,转眼望见他们,就笑起来,问:“轻松了吧?”

  郁宵笑笑:“还好,正常发挥。等成绩出来了才真正轻松呢。”

  网上已经有试题了,班主任对自己的爱徒有信心,闻言也不多说,笑呵呵地:“回去关了闹钟好好睡一觉,让你家人做点好的,这一阵看着都瘦了。”

  郁宵应了,郁祺和郝云生早被二班的老师拉去慰问了。班主任拍拍郁宵的肩膀,说:“考完就扔了,明早睡起来去小卖铺上买份报纸,对对答案估个分。这几天闲下来,就想想选什么学校专业,可以来问我,或者问你数学老师也行。”

  数学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也对郁宵这个刻苦踏实的好学生青眼有加,反而老瞧着自家班上的郁祺不顺眼。郁宵笑起来,日夜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瞬,眼睛也亮起来,道:“知道了,谢谢老师。”

  ·

  车门打开,眼带桀骜的少年探进个头,看清驾驶席上的人的一瞬间,两道浓眉就皱了起来:“怎么是你?”

  盛闻钟眼睛望着窗外,动都没动一下:“怎么不能是我?”

  少年往后退,要摔门:“不用你接,我自己打车去。”

  盛闻钟终于舍得给他分个眼神:“上车,有话问你。”

  少年一顿,不情不愿地上车,将笔袋一把甩到后座上。

  盛闻钟不说话,少年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忍了一会儿,说:“有话快放。”

  盛闻钟说:“和长辈这样说话?你妈怎么教你的。”

  少年冷笑,剃得极短的发茬跟刺猬一样,直楞楞地竖着,一偏头,右边耳廓上竟然还钉着两枚耳环,雪亮的银光一闪,扎人眼。

  他说:“你算个……”看口型,大概是吞下了个“屁”字儿,忍了忍,说,“她整天忙着做梦,哪儿还记得有个儿子呢。”

  “束小枫,死者为大。”盛闻钟转头瞥他一眼,“你妈把你托付给我,我认了,虽说我没打算养儿子,但既然你叫我一声小舅,那起码在我跟前把你那混子劲儿收一收,让我瞧不顺眼了,你就给我滚去要饭,知道了?”

  束小枫瞬间就炸毛:“你他——”

  “嗯?”盛闻钟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来,封闭的车厢里冷气飕飕。少年毕竟还嫩,脏话咬在舌尖,却终是没能吐出来。他把自己狠狠砸进座椅里,再不吭声。

  “真乖。”盛闻钟满意地点点头,说,“现在我们聊聊天?”

  束小枫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那些学生。”盛闻钟朝学校对面人群聚集的人行道上扬扬下巴,“看着不像你们学校的。”

  束小枫冷冷道:“城西的。”

  “来考试?”

  “……”

  “嗯?”

  “……你真喜欢说废话。”

  “过奖。”

  “……”束小枫忍了忍,说:“走不走?”

  盛闻钟没睬他,眼睛一直望着右前方的方向,半晌,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一声:“骗子。”

  这俩字咬在齿尖轻得很,听在耳朵里凉飕飕的。束小枫抱着胳膊搓了搓,跟着望去,却见路旁梧桐树下的人行道上站着三个人,挺漂亮一女孩和一个男生说话,本来站在那男生右边的另一个男生偏偏要硬挤到两人中间去,被挤开的男生好脾气地笑笑,往旁边让一让,冲女孩点点头,又跟后边一个秃了顶的男人说话去了。

  束小枫翻个白眼,说:“校园三角恋有什么好看的。再不走我就自己打车去。”

  盛闻钟说:“你认识?”

  “小爷不认识。就是瞧着那男的窝囊,女朋友被抢也没个屁放。”束小枫冷笑,又问,“你瞧的是谁?”

  盛闻钟说:“既然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瞧你眼睛要长后脑勺上去了。你老师没教过你不要自以为是么。”他终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束小枫瞪他:“你……”

  “不过我也瞧着那人不顺眼。”盛闻钟教训完外甥,眼睛一眯,立马就变得混起来,说,“有些人就光一副皮相好看,实际上骗死人不偿命。”

  束小枫冷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盛闻钟笑:“不,我夸你呢。”

  迈巴赫迎着初夏的夕阳开去,梧桐树荫下,与大巴车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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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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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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