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眉眼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郁宵心中骤然一痛,慌忙收敛心神,迅速又熟练地把那一点念想死死按捺下去。

  一回神,发现竟然还被郁祺揽着腰,心中不觉升起排斥:“……小祺?”

  郁宵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同时下意识地挣了挣。好像刚被他唤回神,郁祺突然就放开了他,动作有些突兀,神色有一点儿慌张。

  似乎为了掩饰这种仓促的情绪,郁祺抬手摸了摸鼻梁,应道:“嗯?”

  郁宵却似乎没有发现两人之间不太寻常的氛围,他按下喉咙口涌起的苦涩,把快要滑落的书包带子往上勾了勾,若无其事般,问道:“刚刚你叫我做什么?”

  郁祺的脑子还没转过弯:“……什么?”

  郁宵已经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整好了情绪,闻言好笑地瞥他一眼:“瞧你这记性,前说后忘的——就刚才,那几个男生跑下来的时候,你叫我,有什么事?”

  “啊……”郁祺又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郁宵又看他一眼,似乎笑了一声,郁祺突然就有点尴尬,目光都飘忽了。

  郁宵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两年来,他这个弟弟好像突然间就多了很多心事,却一点儿也不和他说了。郁宵又想起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吧,刚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郁祺好像有点怕他,不太敢和他说话,如果不是柳青青有意让他亲近自己,小郁祺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小哑巴。

  后来两个人真正开始亲近的契机,是因为一次打架。

  ·

  那时候他们还不在现在这个家,住的是以前郁宵奶奶家的老房子,也在西区,但要比樱花里远上很多很多,几乎就是在云城边缘的边缘了,那一片比樱花里更脏更乱,人也更穷,真正由砖瓦水泥搭建起的房子很少,几乎都是大片违规搭建的棚户,大人们白天去附近一个砖窑搬砖,或者去某个工地扛水泥,一年之中有三百多天都是满身灰尘,疲惫不堪,那些小孩子就没人管,常常在脏水里滚一身的泥。

  既然大家过的都不体面,那比较体面的人家就十分扎眼了。

  郁宵的母亲还算健康的时候,就是他们那一片儿出了名的美人,五官秀气又白净,她的父亲把她教得很好,衣着朴素但很干净,气质温婉柔和,最了不得的是,她是那个地方唯一一所小学里的老师,甚至后来结了婚,嫁的丈夫也是一位斯斯文文、有好教养的男老师,乃至于生了孩子,也是个漂亮可爱又懂事乖巧的小男孩。

  这样一对干净体面的夫妻在那片地方格格不入。郁宵的母亲让那些蓬头垢面、整天被窝囊的丈夫肆意打骂的妇人十分的眼红又十分的嫉妒,但出于一种对“文化人”的敬畏崇拜的心理,大家面子上也都还过得去。

  事情的转变开始于郁宵父亲爱上了赌钱,恶化于郁宵母亲的发病,最终爆发于柳青青和郁祺的进门。

  柳青青是乡下出身,年轻的时候也有几分姿色,独自一人告别了家乡来到大城市闯荡,却在有心人的诱哄拐骗之下走上了歧路。她在东区某个会所里做过几年的小姐,意外地怀了某个客人的种,她去找人,第一次找到了,被甩了两百块钱关在门外,第二次没找到男人,但撞上了男人的原配,被抽了耳光不说,还被人整天来会所找事,最终会所的经理给她结了工资,她连最卑贱的皮肉生意都丢了。

  很俗套的故事,但确实是很常见的事。在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背后,在阳光照不见的暗处,每天每时都有类似于的故事不断发生,同样恶俗的经历在蝼蚁一样的人的身上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上演,柳青青也不过是其中最卑微渺小不起眼的一只。

  那个客人的原配是个闻名的悍妇,仗着有一点可以雇佣打手的钱就在东区所有中下档的会所放了话,要彻底绝了柳青青的活路。中下层的会所不乐意收她这个麻烦,高档的会所要求的高中学历又将她拒之门外,无奈之下,柳青青拖着三月身孕的肚子,辗转来到了西区,落脚在一条全是“黑店”的街上。

  柳青青舍不得打掉自己第一个孩子,尽管他的到来不被他的父亲期待和接受。幸好在一家发廊里她遇见了以前在会所的“同事”,于是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后来孩子出生了,四岁大的时候柳青青在发廊里认识了前来鬼混的郁承民。

  那时候郁承民还不像现在这么混账,一张带着些儒雅气质的英俊皮囊很容易就骗到了柳青青的真心。柳青青渴望有朝一日能从那个泥坑里跳出去,向往于郁承民为她虚构的“安稳舒心”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不嫌弃她的儿子。

  没过多久,郁宵的母亲就失踪了,隔了一年,郁承民就接回了柳青青。郁宵的奶奶是个传统的女人,无法接受柳青青之前从事的职业,老人家受了刺激就一病不起,将自己毕生积蓄都留给了她可怜的小孙子后便溘然长逝。

  于是,柳青青不光彩的过往、据说是郁承民的却比郁宵只小了一岁的孩子,以及她刚进门就克死了婆婆的恶名便无法遏制地流传于左邻右舍之间。

  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喜大人所喜,更恶大人所恶,于是郁宵郁祺的日子就变得很不好过,几乎每次出门上学都会被扔石头、烂菜叶,或者其他什么恶心的脏东西,学校里几乎人人都知道郁宵的妈是疯子,郁祺的妈是□□,郁宵的疯子妈被郁祺的□□妈抢了男人,还把疯子妈赶出了家门……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多难听的也都有,流言蜚语像病毒似的传播,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校园霸凌。

  郁承民整天鬼混不着家,柳青青又起早贪黑的赚钱,郁宵和郁祺虽然没说过几次话,但竟然很默契地都没有把这些糟糕的事情告诉总是很疲惫的柳青青。

  这天放了学,郁宵背着大大的旧书包往家里走,路上要穿过一条很长很窄也很黑的巷子,他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闷不做声跟着他的小郁祺。

  七岁的小郁宵想不清楚事情的逻辑,他只知道自己的妈妈不见了,然后柳姨就带着小弟弟进了门,小孩子就下意识地把妈妈离开的原因归结到柳姨和这个小弟弟身上,因此一直都很不待见郁祺。他知道上学放学的时候郁祺都跟在他后面,白天上学的时候离得很远很远,而晚上放学的时候就会跟他跟得近一点儿,特别是在经过这条小黑巷子的时候,就离他特别近。

  可小郁宵并不愿意他离自己这么近,他觉得自己很讨厌这个叫弟弟的家伙,他的妈妈赶走了自己的妈妈,他竟然还敢没事儿一样的跟在自己后面?

  小郁宵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小路,又往后看看明显很害怕的小郁祺,他悄悄抓紧了书包带子,突然就撒腿狂奔起来,果然就听见后面的小弟弟喊他“哥哥”,一边喊一边也跟着他跑了起来。

  郁宵当然不愿意被他追上。那时候他的个子还要比郁祺高一点,又仗着自己熟悉地情,跑着跑着就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拐了个弯就没影儿了。

  然后他就靠着墙停下来,一边喘粗气,一边听着郁祺的动静,听他抱着书包一边跑一边哭。书包里铁质铅笔盒摇晃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哭声里还夹杂着一声声的“哥哥”。

  郁宵刚开始还有点恶作剧成功的喜悦,然而听着小弟弟不停地喊自己“哥哥”,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儿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坏,竟然这么欺负自己的弟弟。

  那个铅笔盒他也有一个,跟郁祺的一模一样,很漂亮,上面有奥特曼的图片,是柳姨进门的时候买给他们的,在那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过铅笔盒。

  越想越觉得自己坏,郁宵听着郁祺的脚步声慢慢地停下来,猜他可能是跑不动了,正要走出去吓他一跳,然后带他回家,却突然听见了有人笑嘻嘻地说:“呦!这不是那个□□的儿子吗?”

  郁宵就停在原地了。不止停在原地,他还想转身就跑。

  他知道这个声音,是三年级的一个“大哥”,总是带着很多和他一样不学好的男生在学校里招摇过市,看谁不顺眼,他就会指挥小弟们把那人拉到厕所里去侮辱、殴打,就在今天上午,他把自己推倒在学校厕所的地上,发黄的污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味道很恶心的脏东西黏哒哒地糊在他手指上,然后一群人围着自己,按着他不叫他起来,问他妈妈是怎么卖的,问一天都有几个男人来家里,还有一些十分难听的话,笑了好长时间,要不是突然上课了,他不知道还会被做什么。

  然而他终究没跑。他小心地把书包抱在怀里,从墙后面心惊胆战地探出一只眼睛,去看他的弟弟。

  只有那个大哥一个人,外套胡乱裹在身上,书包也不好好背,吊儿郎当的样子,背对着自己堵在郁祺的面前。

  后来郁宵再回忆这一段故事,还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大胆,竟然敢把那随便找到的半块板砖狠狠砸到那个人的后脑勺上,然后还敢在他拽住自己衣服的时候又送他一板砖。

  就在郁宵拽着郁祺跑回家的第二天,“大哥”的家长就找上门了,柳青青吓得不知所措,也得亏郁承民喝醉了酒,骂人的声音比那泼妇的叫骂声还要凶狠,而且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讲究,那泼妇最终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转头关了门,郁宵就挨了一顿打。郁承民打完了便又转身出去找牌桌了,郁宵捂着破掉的嘴角嘶嘶抽气,郁祺就抱着他哭,给他吹头上鼓起的大包,柳青青抓着一瓶红花油,把郁祺拉都拉不开。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又十分迅速的好起来。

  不过也因为那泼妇这么一闹,“郁宵和大哥打了一架并把大哥的脑壳用板砖闷了”的英雄事迹就这么出来了,郁宵脸上被郁承民揍出的伤痕也被认定是揍大哥时获得的勋章。小孩子的是非观都跟着强者走,于是郁宵的“恶名”一扬出来,学校里竟然再没人敢找他和郁祺的麻烦了。

  ·

  一想起那时候抱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郁祺,郁宵就不由莞尔。

  郁祺看看他有些恍惚的笑,有点儿不舒服:“哥,你想什么这么高兴?”

  郁宵看他一眼,还是笑着:“嗯……在想一个人。”

  郁祺顿时警惕起来,像一只小兽炸了毛:“谁?”

  “你。”郁宵想像以前那样摸摸郁祺的头发,手抬在半空才发现,按两人现在的身高,这是一个挺困难的动作,叹口气,只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你以前个子小小的,整天跟在我后面叫哥哥,我一伸手就给乖乖的摸头。”

  郁祺刚刚炸起的毛瞬间就给捋顺了,抿抿唇,有点傻气地笑了下,就乖乖地低了头:“哥哥摸吧,不收钱。”

  郁宵一巴掌糊上去,笑骂:“还不收钱,我该感谢你的大方么?”

  “哈哈不谢不谢!”

  “滚!”

  “说起来,哥哥你大学想去哪儿啊?”

  “首都。”

  “……”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要上A大吗?”

  “嗯……可现在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要为自己的乌鸦嘴悲伤一下。”

  “什么乌鸦嘴?那你想去哪儿啊?”

  “那我也去首都好了,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啊,你怎么这么粘人!”

  “我可不管,谁让你是我哥哥!”

  “……”

  “……”

  兄弟俩的笑声飘扬到远远的地方。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还是敢做梦也能做梦的好年纪,青葱的岁月里身量还嫌稚嫩,却好像有再大的风雨都不怕。初夏欲雨的黄昏湿沉而阴霾,却丝毫没有折损少年们笑声中满溢的阳□□。一阵风过,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应和着少年不知愁的欢笑,被风一起卷上了广袤无垠的高空,在“不忘初心”的横幅边打了个俏皮的卷儿。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第九文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他和他的盛先生更新,第 12 章 青葱免费阅读。https://www.4vau1.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