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橘黄色,昏昏地从顶上洒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走动的服务生,郁宵跟着王经纪走在这里,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郁宵忍不住环顾四周,被金属包裹装饰的包厢门冷冷地折射出晃眼的光,他走在这里,心里的忐忑渐渐放大。被带着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他方向感本来就差,愈发被绕得糊涂,他忍不住叫:“王哥,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
“当然是去李老板的包厢啊!”王经纪脸上闪过不耐烦,转过来又是一张温柔和蔼的好人脸,安抚道,“别怕,来这里的都是云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快走吧,李老板就在包厢里等着我们哪。”
郁宵想到自己那个被抢走的网剧男二号,连着那个角色代表的十万块片酬,咬咬牙,把那些在脑海里疯狂翻滚的胡思乱想都按下去,跟着王经纪走到一处包厢门前。
王经纪深吸口气,回头望一眼郁宵,提醒:“进去了别抬头乱看。”说罢,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
郁宵记着王经纪的话,赶紧把目光垂下去,只是那一瞬,好像看到里面有个胖子抱着两个小男孩。
他心里瞬间觉得不大舒服,正踌躇,却已经被王经纪一把拽进去了。
纵使他与王经纪熟识,手腕上陌生的触感仍然叫他汗毛倒竖,郁宵一个激灵,立刻把自己的手腕从王经纪手里抽出来了。
王经纪回头看他一眼,也不在意,只潦草地笑笑,权当安抚,随即伸手把门关了。
生得这样讨巧,却偏偏不肯与人肌肤相触,一副清高模样,那些老板还就爱这个调调。
自己从酒吧里捡来的这个孩子还真是个宝呢。
郁宵把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毯上,耳朵里听见王经纪跟人笑道:“李老板,人我给您带来啦。”
这话听着不大对劲,郁宵屏住呼吸。
“抬头看看嘛。”
郁宵没动,胳膊上紧跟着就被王经纪屈肘捣了一下:“李老板叫你抬头哪!”
郁宵轻轻吸口气,慢慢把脸抬起来,目光随之对上了一道审视的视线。
那视线里有叫他不舒服的东西,但他想着那十万块,也只能抬着脸由人无礼地看。
李老板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另一个坐在旁边抱着他的粗胳膊给他喂西瓜,李老板看清郁宵那张脸,一时没张开嘴,被男孩递来的西瓜戳到下巴的肥肉上。
小男孩手一抖,手里的牙签就掉了,他吓得小脸苍白,拉着哭腔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李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老板看都不看他,随手把人从沙发上推下去,一双快被肥肉挤没的小眼睛也睁大了:“啧啧,王老弟啊,你这是从哪弄到的极品?”
王经纪知道这是瞧上了,心里一松,神色也猥琐起来:“嘿嘿,缘分嘛。”
他往前进一步,目光从眼角往郁宵的脸上一点,对李老板压低了声音:“才十九岁,没□□的,纯着呢,好些老板跟我要都没给,就留着给您调.教哪!”
“哈哈哈哈哈哈!”李老板道貌岸然的模样全没了,目光落到郁宵的脸上、腰上,继续往下滑,点头,“不错,不错。”
随手将怀里的男孩也给掀到一边,李老板冲郁宵招手:“来,过来。”
郁宵脸色苍白,去望王经纪:“王哥……”
王经纪有些可惜。好不容易得这么个宝贝,他藏在手里等着大机遇,谁能想到头来竟然要给李老板这头猪糟蹋。
不过李老板高兴了,他这次的大麻烦可就没了。至于郁宵?这样的美人虽然难得,但也不是没有,不是么。
他朝郁宵微微笑起来,温和地唤:“过来吧,小郁。”
郁宵不过去,郁宵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背后摸到了门的柄。
他强作镇定:“王经纪,今晚上不是来……谈电视剧的事么?”
“电视剧?”王经纪没出声,李老板倒大笑起来,“你王哥这么跟你说的?”
王经纪讪讪地笑:“那不是,小孩的角色被那谁抢了么,我就跟他说,他要是来陪您吃顿饭,您就能帮他要回角色……”
郁宵的脸又白一分。
“哈哈哈王老弟啊,我这才信了你了。”李老板啧啧赞叹,“是真的纯!白纸一张啊这是,要在这个圈子里稍微混久些也不至于就这么信了你的鬼话!”
他亲切地望着郁宵:“好孩子,你还指望你的好王哥呢?我心善,给你说啊,你知道你的好王哥在老子这里怎么说的么?”
他摸着自己富贵的扳指,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王哥,以前给一个小孩拉皮条,他对那孩子可比对你狠多了,直接灌了药昏昏沉沉的就给人扔到床上去,结果那老总也是会玩——”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笑起来,继续说,“玩到兴起又叫了两个人过去……”
郁宵突然拉开门,转身就跑,然而没跑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就脸朝下趴倒在地上,随即脚腕被什么东西给绞住,郁宵大叫一声,喊救命,也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被人拖住脚腕拖回去了。
包厢门哐当一声紧紧闭合,郁宵心中一片绝望,他另一只脚胡乱地去踢右脚脚腕上的手,那人却只管紧紧攥着他,感觉不到疼似的。郁宵挣扎着要爬起来,然而脚腕上的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抖,他就只能趴倒在地上。一只脚被人高高抬着,他拼尽了力气,也只能从厚厚的绒毯里抬起自己的脸,扭着头向后一望,望见抓着自己的是个瘦子,特别瘦,然而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大力气。这人从自己进门就一直在门边站着,他不敢乱看,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李老板手扶着膝盖从沙发上压低了身子,好笑地望着郁宵狼狈的模样,说:“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你跑什么?”
老鼠精拽着郁宵的腿直把他拽到沙发跟前去,郁宵的衣服被摩擦力从腰带里拽出来,露出一截细白劲瘦的腰肢,衬着身下深红色的绒毯,显得格外惑人。
“小四,我跟你说了多少回,要怜香惜玉啊。”李老板舔了舔嘴唇,不满地瞪了老鼠精一眼。
老鼠精的声音细细的:“小兔子不听话呀。”
郁宵挣扎:“放开我!”
“呦,还真跟兔子很像呢。”李老板把手放到郁宵的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惊叹,“好嫩啊。”
郁宵一阵反胃,他强忍着,一只手撑住身子,左手把腰上的咸猪手狠狠打开:“别碰我!”
“嘿!”李老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敢打老子?”
郁宵被他抽得拧过脸,瞥见了旁边缩着的王经纪。他病急乱投医,喊:“王哥救我!求求你!”
“哈哈哈哈哈哈!”李老板开心得不行,跟老鼠精怜悯地说,“你听听,这傻孩子,还指望你王哥救你呢。来来老王,你自己来跟他说,你是怎么跟老子说的?”
王经纪缩着头站在墙角,目光躲着郁宵,闷声说:“小郁,你,你听话,我没骗你,李老板高兴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郁宵恨得咬牙,然而他现在孤立无援,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王经纪的良心上:“王哥,王哥求求你,我不要角色了我不演戏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好宝贝,你跟了我老子能把你宠到天上去,何必要给他当牛做马呢。”郁宵挣扎个不停,李老板用劲摁着他的肩膀,手指还在他的腰上揉捏,“你王哥以前灌了药的那孩子如今成了影帝啦,攀上了个好靠山,那孩子记着仇,如今要找你王哥的麻烦呢,他自顾不暇,你都被他送到我手里来了,倒还求着他!你王哥啊,良心早被狗吃啦!”
“不过你长得好。”李老板怜爱地摸摸他的脸,说,“你要能叫老子舒坦,那些什么男一男二电视剧,你想演就演嘛,老子愿意给你花钱呢。”
“不……不!”郁宵尖叫,纤瘦的身体在地上挣扎,像条绝望的鱼,“放了我!放了我!我不演戏了!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不演戏了!”
他胡乱叫喊,自己也不知说了什么。他身上背着巨债,王经纪跟他说能帮他当明星——“明星多赚钱哪!等你混好了,随随便便演个电影片酬就是几百万!你老爹欠的那点钱还算个什么事?”
他昏了头,他昏了头,竟然真的信了王经纪的话,跟他签了约,在那个小公司里学跳舞唱歌,到头来,到头来——
他挣扎的手脚被按住,像烤架上的肉一样被翻了个,廉价的衬衫一扯就开,三四颗纽扣掉在地上连声响也听不见。
他身上被人捏着疼,大口喘息,呼入混杂着酒液、烟气、以及空气中各种饭菜混合的浑浊味道,他又把嘴巴紧紧闭上,胃里一阵阵痉挛。
如果他吐出来……郁宵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头顶上的灯,耳鬓被眼泪渐渐濡湿,混乱的脑子渐渐清醒——他要自救,谁也靠不住,他必须救自己!
两个男孩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听着郁宵求救也不敢发出一声,王经纪眼看着就要在地上搞起来,犹豫了下,叫:“李老板……”
李老板不耐烦:“怎么了!”
“我在,在楼上订了房……”
李老板身躯肥胖,蹲着难受,他转头看看包厢,嫌地上脏嫌沙发窄,闻言就没好气:“妈的订了房间也不早说!老子裤子都快扒了!”
他恋恋不舍地在郁宵胸前狠拧一把,站起来跟老鼠精说:“扛起来,给我扔楼上大床上去。”
老鼠精一直尽职尽责地给摁着郁宵手脚,闻言就把仍在旁边的衬衫拾起来在郁宵身上胡乱一裹。郁宵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这会儿竟然不挣扎了,被他勒着腰扛到背上也只是软绵绵地动了动手脚,一点儿劲也没有。
李老板满意地笑,伸手给郁宵把眼泪抹掉:“这才乖嘛。”
老鼠精身上的骨头十分硌人,肩胛骨支棱着,就顶在郁宵的胃上。郁宵垂着头,晕过去似的,耳朵里听见包厢门开了又关,周围的气息又清新起来。
到外边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几人走到电梯跟前。老鼠精太瘦了,肩膀也是往下削的,走一段路就得把快要滑落的人往上颠一颠,郁宵被他颠了三四次,终于吐了。
来之前他想着可能会喝酒,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不多,现在也哗啦啦淌了老鼠精一身。
“………………………”
老鼠精整个人都绿了,李老板大骂一声,当即往后一蹦,但他太肥太重,还是被波及到裤脚,往后踉跄几步,老鼠精就把郁宵从背上扔出去,紧跟着自己也吐了。
王经纪在前边走着带路,听见声音不对立马往旁边一躲,郁宵被狠狠摔到电梯门前,恰好叮当一声悦耳的提示,电梯门在郁宵眼前缓缓滑开。
后面几人乱成一锅,郁宵头也不敢回,瞅着电梯门开了就手脚并用往进爬。后头老鼠精吐了又吐,把李老板熏得过不来,眼睁睁瞧着郁宵就要逃走,简直要跳脚骂娘。
王经纪鬼机灵,倒没什么事儿,李老板隔着老鼠精冲他吼:“王成功你个傻X!发你妈的呆!!给老子追啊人跑了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王经纪骂句脏话,伸手就去拽郁宵,他却没有老鼠精的好准头,被郁宵一脚蹬开了。郁宵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连滚带爬把自己缩到电梯里,中间撞到什么东西也无暇理会。死死盯着电梯门像行刑的铡刀一样缓缓闭合,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一口气松到一半立刻又给提起来,郁宵慌慌张张去看电梯按了几楼,一抬头,却望见自己头顶上有张人脸,当即吓得大叫,手脚并用又往前爬。
“小心!”那人的声音竟然很好听,温温润润的。郁宵却不敢放松,他已经对这个会所里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他缩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其实可以站起来的,一怔,慢慢地扶着电梯内壁往起爬。
旁边那人不停地看他,不看他满身的狼狈是出于礼貌,却又像是忍不住某种好奇与震惊似的时不时来看他的脸。
郁宵默默低了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耳边滑下来,好歹挡住了旁边窥视的目光。刚刚瞥见电梯显示屏上的箭头是往上走的,他不知道这家会所究竟有多高,但现在得想办法从这栋楼里逃脱——他并没有真正的安全。
刚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他恍惚想起来,刚刚被扔出去时后脑勺好像磕在了墙上,力道不小,方才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才勉强忽略了,现在稍稍一放松,就觉得浑身都疼,脊背和后脑尤其针锥似的疼。
他甩甩脑袋,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勉强忍过一阵眩晕才发现有人扶住了自己。
旁边的男人试探性地叫:“阿洲?”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他慢慢倒下去,耳边有人一连声地唤:“阿洲?阿洲!”
他想说你认错人了,可眼睛里却又被电梯顶上的灯光刺激地落下泪来,他在泪水中望见一个西装革履、高大英挺的男人,他忍不住张了张嘴——
“盛,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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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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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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